慕容贤道:“世人常道‘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如此,先前听闻秦三公子男生女相,虽美人惊世,却阴柔有余,阳刚不足,孤原以为今日会见到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不曾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孤今见秦三公子,却是气度不凡少年郎。”
慕容贤此言一出,宴场陡然陷入诡异的沉默,秦洵刚打算夹菜的手一顿,心下暗骂就知道你来者不善,啰嗦这么久,原来都在做铺垫呢。
看来淑公主回去即便没提“青楼”二字,也是告了他秦微之“得罪”一状。否则他一介世家纨绔无功无名,何德何能令西辽太子“听闻”。
慕容贤笑着说完话,笑着端盏饮酒,笑着看秦洵反应。
早知道就该学襄王他老人家笃信命理卦术,倘若提前翻翻今日黄历不宜出门,秦洵说什么也不来赴宴。
他余光瞥见齐璟抬眸,心知齐璟这是打算护他,虽说秦洵十成十相信齐璟能不软不硬地将话堵回去,但眼下场合,让齐璟出面回护自己,不大好。
他在齐璟启唇前自己先开了口:“早前听闻西辽人普遍身形高大,西辽太子更是五大三粗的莽汉,确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太子殿下分明相貌堂堂,温良君子,真不知是哪里来的谣传,误人不浅。”
他把话说得不客气,很有些孩子气斗嘴的味道,却是符合“秦三公子”在外一贯轻狂的作风。
慕容贤朗笑,道他性子有趣,让人想多与他交手切磋,讨教一番。
皇帝笑道:“年轻人多打交道也好,贤侄不妨在长安多歇息些日子,与微之切磋一二。”
慕容贤道:“择日不如撞日,恰好今日酒酣兴浓,东齐陛下意下如何?”
五国的国号其实皆为单字,好比大齐实称“齐国”,西辽实称“辽国”,北晏实称“晏国”,只是各朝国境内,惯常自尊个“大”字,便为“大齐”、“大辽”、“大晏”,而称呼外朝别国时,则喜欢添上方位,诸如“东齐”、“西辽”、“北晏”,尤以朝国上位者为甚。
比如大齐惯常自称“大齐”,称辽国为“西辽”,而此番西辽出使大齐,在大齐境内,他们也自称“大辽”,称大齐为“东齐”。
秦洵夹起方才被打断的那一筷子菜。
他一没喝酒,二不兴浓,只想结束宴会和他的好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
皇帝道:“今日一宴,是为西辽远客接风洗尘,美酒佳肴、歌舞鸣奏足矣,方才骠骑将军与西辽棋士博弈,助兴即可,过犹不及,贤侄莫不是好兴致,将此处当擂台校场了。”
皇帝说完扬声大笑,以表自己并非不善,偏偏慕容贤坚持,道是小试一番并不逾过,本意不过仍为助兴罢了。
九五之尊继续与小辈纠缠不大妥当,齐璟便接过话头:“不知西辽太子是想以何助兴?既是助兴,自不可伤及体肤,亦不可有伤和气,当是两方开怀,方为助兴。”
慕容贤如此不依不饶,齐璟料他早有准备,在他出口前先拿话,一不许伤人,二不许故意给人难堪,不得太过放肆。
慕容贤沉吟,齐璟又不咸不淡补道:“若是比武,一来,今日此地不宜舞枪弄剑,二来,人人皆知西辽太子武艺不凡,而秦三公子自幼不甚习武,无甚悬念,且于秦三公子着实不公;若是比文,西辽太子文才声名远不及太子武艺声名,然秦三公子自幼受其兄秦子长教导,研读诗书,太子方才也道子长‘惊才绝艳’之名远播,如此,于西辽太子又是不公。依本王所见,西辽太子与秦三公子二位,不若还是多尝几道菜肴,此番且罢。”
齐璟打心底里不想让慕容贤盯上秦洵,并非儿女情长上醋不醋的小问题,大齐与西辽现如今毕竟是邦交,若秦洵牵扯进去,半点差池都能叫有心人大做文章,给秦洵乱扣帽子,若着了旁人的道,惹了轻易压不下的麻烦,即便齐璟乃至皇帝的本意都是想保下秦洵,却也不得不为平息人言众怒,象征性对秦洵做些责罚。
这番话齐璟说得直白,比武秦洵吃亏,比文慕容贤吃亏,两样都不公平,干脆别比了,该吃吃该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