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镇海“嗯”了一声,又冷哼:“当然不止为这事,我听说你在你娘跟前读兵书读了好些日子,我当你是转性了,才多久你又耐不住到处跑着玩,一回家来,吃了饭就躺、就睡,我倒要看看你这书是正经念了还是打马虎眼,别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洵哀叹一声,垂头丧气:“我的爹啊,你非要在你儿子觉没睡好不清醒的时候来抽问功课吗?”
即使知道这混账儿子只在他娘面前是个乖宝,跟爹跟爷爷都起码带了五成的故意疏懒,秦镇海还是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不长进还赖觉没睡好,是不是还要赖你老子扰你清梦了?我看就是任你睡足个三天三夜,你这一脑子的浆糊也倒不干净!”
秦洵对老爹的火气不痛不痒,齐璟忙打圆场:“伯父,微之确实用功,在我那儿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出去跑着玩其实是我的不好,是我上终南山忙里偷闲一月,又怕没个伴儿解闷,才叫他与我同行。我们今日起了大早回皇城来,想来他一路累着了,秋日又确实乏人,伯父不如等两日,等他醒醒神收收心了再查他功课。”
“也罢,这一路怕是没少给你添麻烦吧。”秦镇海刚要别开目光眼不见心不烦,就见儿子身子一歪,居然软骨头似的把头靠上了齐璟的肩,他没忍住,“你坐都没个坐相!”
秦洵懒懒道:“我一脑子倒不干净的浆糊,哪还腾得出空来琢磨坐相。”
“你——”
齐璟低眸,飞快地捏了一把秦洵的脸颊,斥他:“说胡话的精神这么足,不如我替伯父查查你功课?”
秦洵乖乖闭嘴。
治住了儿子,又得安抚老子,齐璟抬头看秦镇海,笑道:“不查功课伯父也不妨多坐会儿歇歇,我们一个多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山上消息闭塞,不知长安城可有什么事需与我们说道说道?”
“倒也没什么,还是往常那些张家宴李家席的家长里短,若非要说……”秦镇海沉吟片刻,“北征军一切顺利,一次败仗都无,北晏已经扛不住了,北征军大约不久就能班师回京,我估算早的话入冬就该迎了,迟的话,应是也能赶在新春前。”
齐璟点点头:“照正常日子算,确实如此。”
“归城啊。”秦镇海看着他,“我僭越在私下里总承你一声‘伯父’,那我便不惮与你说些更僭越的话,不论洛王有才无才、做不做决断、出不出主力,也不论大齐败北晏是不是轻而易举意料之中,此番北征军凯旋,最后被世人记住的唯二,一是‘洛王率兵亲征’的名头,二是势如破竹一路无败的战局。”
齐璟料着他还有后话,颔首等着下文。
秦镇海继续道:“你看到你面前的我,就该心里明镜,自古王朝便极重军功,更别说大齐开国才二代,从前你监国揽士、制度修策,看似大权在握尽得器重,长安少说也有六成人拿注下在你这边,到哪儿都压过洛王一头。但他一朝军功傍身,再有身后那些不省心地给他添砖加瓦做文章,恐大有不同,扳回一局都是往小了说,往后他风头压过你来,都是没准话的了。”
照常理来听,秦镇海这番话似乎已经说完了,但齐璟突然有种直觉,直觉秦镇海后面还有话要说。
他问了出来:“伯父可是还有旁事不便言明?”
“不便倒说不上,只是吧,唉,怕多事惹你嫌。”秦镇海叹息一声,难得淡淡笑了笑,“前头北征军将归的消息算是准的,后头这事,就纯粹是道听途说了,准不准没法给你打包票,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
“伯父请讲。”
“前两日下朝时候听人嘴碎,说曲相想给洛王再做亲事,他要插手,我猜该是他们那边的世家姑娘,指不定还挺亲。”
秦洵睁开了疲懒的眼:“齐孟宣娶了人西辽公主才多久,这么猴急,不怕下了人家金枝玉叶的脸面,叫西辽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