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璟微微弓背给秦洵束腰时,个头堪堪与秦洵平齐,秦洵顺势在他额间亲了亲。
轻风拂下一朵淡黄的秋槐落蕊,正落在齐璟勾在臂间那半侧衣缝里,秦洵抬手挑出落蕊,顺手就给他把衣裳拉回肩上:“说正经的,如今封了四位亲王,但还是没立太子,陛下移驾上林苑一个月,你觉得他会让谁监国?我记得以前都是你,这回还是吗?”
齐璟揽着他的肩一同回主殿去:“还得看朝中众臣的意愿如何了,父皇刚在封王一事上任性不立太子,此番监国,他少不得要态度放软些,安抚他那些朝臣。”他忽又笑道,“其实论起私心,你该期望监国的不是我才对,监国不知要忙多少事,若我监国,父皇上林秋狩的这一个月里,我可都不能好好陪你了。”
秦洵手肘捣了他一下:“你怎么愈发昏庸起来了,当然是正事要紧。”
“都是正事。”齐璟纠正他。
几日后,皇帝带一众王公大臣并各家子弟移驾上林苑秋狩,伴随帝驾的几位后妃里,包括了中宫之主曲皇后。
秋狩一行人离京数日后,齐璟和秦洵午后在景阳殿书房隔案对坐,秦洵剥着橘子,喂一瓣给埋头书写的齐璟,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笑道:“果然没猜错啊,坐不住的会是皇后,你看当日宫门送行帝驾时皇后那个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那日往脸上抹锅底灰梳妆的呢。”
“其实她没有必要的。”齐璟抬眸看看他,又专心书写。
去上林苑的前两天晚上,皇帝并未留宿任何后妃殿里,也并未召任何后妃至宣室殿侍寝,然夜幕将至时,皇后命宫人备上膳食,不请自至宣室殿,与皇帝一同用了顿晚膳,却是在饭至中途不知何故大吵起来,碗碟都摔碎了好几个,一场帝后同用的晚膳没吃完就不欢而散,皇后出宣室殿时那脸色难看至极。
至于帝后当时为何争吵,又争吵了些什么,除了贴身伺候却口风严实的一众宣室殿宫人,谁也不得而知,各方的探子眼线也仅是在殿外听得了只言片语,纷纷报给了各自的主子,任主子们自行分析揣测了。
景阳殿探子报回的消息也不过是隐隐听着的其中几句对话,中途皇后忽然情绪激动拔高音调说了句“瑄儿才是嫡长子”,而皇帝情绪平稳,应了句什么探子没能听着,随即是皇后无比清晰地高声一句:“瑄儿没有这些经验,那是因为陛下做父皇的太偏心,从不舍得把这些事交给瑄儿打理!陛下眼里就只有三儿子齐归城!”
这是探子们唯一能完整复述给主子的一句话,只因那时皇后实在是吼得太大声。
可惜那时皇后话音未落,便是皇帝一声显然也动了怒的“放肆”大喝,继而帝后的交谈声再度低轻了回去,再也没让这些不得贴身伺候的探子眼线们偷听得只言片语。
彼时秦洵听完探子来报,笑问齐璟:“你猜猜看,他们这是在吵什么?”
齐璟抬手挥退了探子:“明早就知道了。”
翌日早朝皇帝象征性问了问众臣意见,就说在自己上林秋狩的日子里,皇城这里由洛王齐孟宣和陵王齐归城共同监国,又道是帝后不在宫中,贵妃白绛静养身子,后宫事务由六皇子齐瑀的母亲刘贤妃代为打理。
秦洵就能大致补全前一晚帝后争吵的内容了。
不外乎是皇帝原打算让齐璟监国,皇后不甘心,找上门来提醒皇帝齐瑄才是嫡长子,埋怨皇帝对嫡长子不重视而对三儿子偏心,皇帝许是以齐瑄经验不足没有齐璟稳妥为借口应付了皇后,让积怨已久的皇后情绪忽然失控,才闹得一场帝后间不欢而散。
齐璟说得不错,皇后确实没有必要。
即便皇帝有心让齐璟一人监国,曲家为首的洛王党必然会有微词,皇帝之前在封王一事上已经任性过了,这回肯定要放软态度,来压下朝中的不满和怨言,当然也就不会想二次得罪曲家,只要曲党麾下之臣稍稍提议几句,皇帝自会顺势而为,让齐瑄和齐璟共同监国。
皇后一时气上心头,冲动行事,是多此一举又弄巧成拙,反让皇帝不悦,命其随驾秋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