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这两人自然没空去赶,秦淮拎着秦申离去时正碰上迎面而来的木樨,料着她是来唤她那不成器的主子去用午膳,秉着“长兄如父”的原则,他好心替秦洵遮了回羞事,让木樨不必多管屋中二人的午膳,厨房里留份饭食等着他们自己来唤便好,此刻那二人在屋中密谈要事,去让家仆们谁都不得靠近打扰,木樨听话地连声应是。
糊弄小姑娘有罪恶感,秦淮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转念一想做亏心事的又不是自己,于是他又将秦洵狠狠唾弃了一通。
上将军府的午膳饭桌上,有秦淮打包票,众人倒也没对“齐归城与秦微之在房中密谈要事不来用膳”持太多怀疑,秦镇海只吩咐了厨房趁着一下午的工夫重新备些精细膳食,待到晚膳时辰,定要好好招待一回临近新春上门做客的陵亲王。
晚膳时那两人总算出现在了秦家饭桌上,且看上去都心情不错的模样,秦镇海和齐璟正好趁着晚膳的气氛,半是严肃半是随意地就西境事交流了一下看法。
“西辽在求和信中道,西辽太子愿在年后出使大齐,与大齐结秦晋之好。”秦镇海道,“想来你已经知晓的了。”
所谓秦晋之好,指代两国联姻,既然西辽是派太子来齐,意思自是求娶一位大齐公主了。
大齐如今适婚年纪的公主,也不过昭合公主齐珊和昭阳公主齐瑶两位。
早前在西辽的求和信送达帝都长安时,四位已封亲王的皇子就与近臣一道被皇帝留下议事,从皇帝口中知晓了求和信的内容,此刻齐璟脸上并无波澜:“若真想结秦晋之好,也当是西辽送一位公主来和亲大齐,眼下局势显然西辽处大齐下风,岂有让大齐送上公主和亲西辽的道理。”
虽说西辽给足了面子,信中还明示了西辽太子愿娶大齐公主为正妃,即为未来的西辽皇后,但原则上来说,这联姻的嫁娶两方还是不可调逆。
秦镇海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大齐娶回一位西辽公主来?西辽愿以太子和亲,大齐至今未立太子,若要如此,为照拂西辽的颜面,迎娶西辽公主的也当是大齐亲王才是,归城,你以为……”
秦镇海后话未言尽,但意思很明显,是问齐璟觉得由如今四位亲王里的哪一位迎娶西辽公主才好。
他没好明说,是因为于情于理,最能与“西辽太子”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现下饭桌上这位大齐陵亲王了。
齐璟轻轻摇头:“我的意思是,大齐与西辽不可联姻。”他笑了笑,“西辽虎狼之心,绝不会甘心从此与大齐相安无事,眼下不过是西辽国力有匮,姑且与大齐讲和,行缓兵之计,待其养息恢复,十之八九会卷土重来。撕毁和平盟约这种事,西辽不是第一回做了。所以既不能往西辽嫁去大齐公主为质,也不能允许西辽公主嫁入大齐为细作。”
毕竟以西辽朝廷的德行,估计并不会多管他们西辽公主的死活,大齐若想借西辽公主要挟西辽,恐怕无济于事,但若是西辽以大齐公主为质,大齐是万不能坐视不理的。
这就决定了在大齐与西辽的联姻事上,大齐会比西辽多一层顾虑。
林初开口补充:“其实还有一点,对于西辽求亲一事,皇后是有意嫁出昭合公主的。”
嫁入西辽虎狼之地的大齐公主需要承受多大的风险,连晓些朝事的平民百姓都略知一二,齐璟和白贵妃绝对舍不得让昭阳公主齐瑶吃这个苦头,如此一来,主动献出女儿为国分忧的皇后,定然会在此举过后地位骤升。
有一位为家国牺牲的和亲妹妹,洛王齐瑄的地位也会稳固许多,在与齐璟分庭抗礼之时,多了块分量不轻的筹码。
皇后能有这样的念头,少不了右相曲伯庸的干涉,只不过如此看来,在皇后心里,对女儿齐珊的心疼远不如稳固自己和儿子地位的野心。
谷夫人本就是个不大能插嘴朝事的深闺妇人,何况现下正室夫人林初在场,更没她说话的份,她却是竖尖了耳朵,努力跟随着饭桌上众人谈论朝事的节奏,琢磨着他们之间的各种哑谜和未尽之言。
听见皇后有意献昭合公主和亲,谷夫人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女儿秦渺,心想若换作是她,她定是舍不得渺儿受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