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枚“无上尊贵”的龙案环佩在秦洵手里把玩。
秦洵本来没想打这龙案环佩的主意,实在是栈道上那会儿急着岔开话题,随口一说,齐璟还真从腰上解下来给他玩了。
回殿后他把这龙案环佩放去了床头,朝日当天齐璟总会多出些政务要处理,忙了一天,吃了饭,夜间沐浴完秦洵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能睡着,就又把床头的龙案环佩拿上手把玩。
晚膳时候又见白日来景阳殿门口接自己的那小太监,但这回是小太监请得允许入殿,找的人也不是秦洵,换成了齐璟,说是太后年纪大了,想跟白贵妃要个贴身陪伴的年轻丫头,给长乐宫添添活气,托陵王殿下帮忙带个话。
小太监一开口,秦洵就猜着了那个所谓添添活气的“年轻丫头”人选,不出所料,太后要走了楚梓溪。
齐璟答应了,小太监一走,他就盯住了秦洵,秦洵心虚地埋头扒饭,死活不吭声。
太后是在示好。
纵然齐璟因真正血缘和幼时交情,多加照拂着楚梓溪,他也没法顾及楚梓溪太多,毕竟明面上他跟楚梓溪不算多热络的关系,楚梓溪又是人家曲氏的子孙,一来齐璟太照顾她会让人起疑,二来放一个曲家姑娘在昭阳殿,说实话,齐璟和秦洵总归不是完全放心。
太后就不一样了,右相府的堂夫人生育二女,曲佩兰和曲采蘅,曲采蘅的女儿楚梓溪论起亲缘是太后的外甥孙女,姨祖母照拂外甥孙女合乎情理,楚梓溪有了长乐宫的去处,也不再是昭阳殿的隐患,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只不过,太后这么为齐璟着想,这么明显的示好,肯定是有什么做得不好了,才会想要示好补救,任齐璟思来想去,都要跟今日秦洵的长乐宫一趟挂上钩。
秦洵心想太后肯定以为他会为钟室一事回来跟齐璟告状,真是的,他有那么小心眼吗?
好在齐璟虽知秦洵没完全说实话,也没有把秦洵的老底都刨干净的意思,秦洵想说他就听,秦洵不想说,他也就顺秦洵自己的意思了。
床幔外齐璟披衫坐在桌边,还在借着烛盏的明光翻看桌上的一叠奏章,察觉到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动静,他问:“光太亮了睡不着?”
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嗓音隔着一层床幔:“大太阳下我都睡得着。”
齐璟轻笑:“那怎么在床上拱来拱去,还不睡觉?”
床榻上秦洵翻滚的动作顿了顿,摩挲一把手上的环佩,又望了眼被烛光投射在半透明床幔上的齐璟身影,幽幽叹息:“漫漫长夜,独卧空床,埋怨夫君,不念旧郎。”
齐璟批阅的手一抖,在奏章上洇了团朱墨渍。
他哭笑不得:“别闹。”又补道,“还剩两本。”
少年娇软一声:“好嘛。”
半晌,秦洵握着环佩下床,掀开床幔,去将环佩放进衣柜里放置饰物的抽屉里,回身倚上衣柜,抄手望着批阅奏章的齐璟。
他沐浴前随手捞了件衣裳去浴池,洗完穿衣时才发现拿了齐璟的衣裳,也没在意,就这么穿着了,此刻做这倚靠抄手的举动,宽大的衣襟略微松散,挂在肩上的衣料随之下滑,露出漂亮的锁骨来,他也懒得动手拢一拢。
从他这个角度望去,正好是齐璟的侧颜,内室里晚间关了门窗,不大见风,烛光平和,近桌旁一座落地烛盏,正好将秦洵视线中齐璟的这半边侧颜映照分明,只余鬓间碎发往脸上投下的阴影,令齐璟白日里一汪静湖般的温润眉眼深邃起来。
真好看,秦洵由衷暗叹。
他开口:“齐璟,你……”
齐璟等了等,没听见他下文,没抬头却出声问道:“我?”
秦洵斟酌道:“齐孟宣都已经给大齐添了个皇孙,你这里……陛下,还有姨娘,或者太后、别的什么人,就没提过你的婚事?”
齐璟明年开春过个生辰就十八岁了,这样年纪身边连个侍妾也无,知晓内情的不觉得奇怪,但众多不明就理的人不着急就不正常了。
“提过。”
“然后呢?”
“拒绝了,就没人再提了。”
他轻描淡写,但秦洵知道,关乎齐璟的婚娶之事定然不是家常闲叙的程度。
秦洵沉默下来,忽然思索起白日里在长乐钟室与太后的交谈来。
他又问:“齐璟,你会容忍外戚弄权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