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生怕齐璟继续追问,目光一垂瞥见齐璟腰间坠着的环佩,伸手捉住:“你最近上朝都戴这一枚了?”
齐璟看着他,动动唇想说什么,还是没再追问,轻轻“嗯”了一声:“怎么?”
秦洵松了手,任那环佩又坠下去,胡乱想了个说法:“没怎么,就是瞧着挺喜欢的。”
齐璟顺手往腰间一解,托起他一只手,拎着环佩的黑缨捂到他掌心里:“给你了。”
秦洵愕然,捧着这枚环佩哭笑不得:“喝多了吧,别的就算了,这一枚能随便送人?你不怕你父皇怪罪,我还想保住我这颗脑袋呢。”
顺着栈道,齐璟和他并行往回走,肆无忌惮地揽着他腰,说得云淡风轻:“一块玉罢了,顶多我说不当心弄丢了跟父皇请个罪,没多大事,你喜欢就拿着。”
说得轻巧,怎么可能没多大事,这一枚可是龙案环佩。
秦洵握着玉,悄悄往齐璟腰间觑了一眼,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停下步子,再给齐璟系回去。
齐璟又道:“不是你说喜欢的?”
“呃……”秦洵看看他,又看看玉,“是、是挺喜欢的。”他想了想,“不过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身上挂这么些叮当环佩,闲时给我摸摸就好,佩还是你自己佩,正好省得在你父皇面前多事。”
齐璟颔首:“也好。”
秦洵的确不喜欢往身上佩戴饰物,总觉得叮叮当当响得烦人,从来一身布料轻软的衣裳,系一条同样轻软的宽束腰,爬高上低一身轻松。
这枚特殊的龙案环佩就这么一路被秦洵握在掌中。
是夜,几座落地灯盏映照得整个内室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床榻一方小天地里因有雕花木顶和床幔遮挡,秦洵躺在里面不觉烛光刺目,光亮被半透明的床幔一筛,昏黄地蔓延进来。
他从被口伸出手,掌心一展,露出掌中那枚质地润泽的环佩。
黑色的缨绳更衬得这枚环佩底色莹白,上乘的玉质,入手冰凉,此刻已经被秦洵体温焐得微微发热,秦洵仔细端详顺着环佩一圈形成的金色图案,本该是白玉上掺了杂色,却像是金墨倒入水中,竟天然融散成了极为肖似龙的图案。
齐璟年纪尚幼时,皇帝赐给了他这枚龙案环佩。
皇帝倒也不算太偏心,并不会只将好东西赐给齐璟,甚至他赐齐璟的东西远不及他平日里赐给齐琅的多。
大齐宫廷里珍宝无数,上乘的金银玉器都不算罕见,只要皇帝兴起,就会给膝下每个孩子都赐些珍玩,连宫里最没存在感的小公主们都能分到不错的东西,在吃穿用度上,皇帝对自己儿女们一贯大方。
齐璟的这枚龙案环佩却不是仅仅大方就能随便给的,因为这白环佩上天然形成的金色图案是龙,让这枚环佩从“白玉有瑕”摇身一变,顿时“无上尊贵”了起来。
翻遍整个大齐也只得这么一枚珍贵的龙案环佩。
这块玉料还是大齐初建时高祖平乱,归顺的异族小国献来讨好的,高祖大为惊奇玉料上龙形图案,命玉匠在保留这块图案的基础上,顺着龙身蜿蜒的弧度,将玉料打磨成一块环佩,后来龙案环佩到了今上手里,今上爱惜多年,在齐璟将近十岁时,赐给了齐璟。
赐给齐璟本来也没多大关系,虽说这龙案环佩确实有那么点隐喻皇帝心思的象征意味,但多年来,从没人明示过此环佩只归皇帝所有,毕竟天然图案哪如雕饰精巧,也就一段蜿蜒的金色图案形似龙状,并非精雕细琢的真龙。
只是难免叫有些人心中不快罢了。
皇帝给每个儿子都赐了一块上乘质地的环佩,皇子们也都约定俗成地每每在正式场合将父皇恩赐的这块环佩坠在腰间示人,本不是什么稀罕事,齐璟却将近十岁都没得一块御赐环佩,直到他当年第一回上朝,小小年纪将这枚龙案环佩坠在了腰间,朝堂暗惊,右相曲伯庸一张老脸当场就沉下了。
事实上齐璟长大后不常佩戴这枚龙案环佩,常年妥善收在景阳殿里,近日皇帝离宫秋狩,他与齐瑄监国,五日一朝的场合里,齐璟少见地不穿朝服,把场子全然交给齐瑄主导的意思,自己一身便服坐在那,权当是个旁听,却又佩戴了龙案环佩镇场,不至于全然失了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