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比盐多一种用途,除了日常生活使用,它还可作武器,朝廷掌控着铁的经营,也好控制着朝国上下不大可能出现谋逆的兵力压过朝廷兵力的情况。
说到底,一种巩固统治的集权行为罢了。
对于秦洵这样出身的世家子来说,他当然理解也赞同这般举措,但对于身份处境各不相同的天下人而言,恐怕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盐与铁,一食一兵,是绝不能放手的。”齐璟道。
纵然齐璟是位贤德爱民的皇子亲王,以后应该还会成为贤德爱民的一国之君,但他的“贤德爱民”毕竟是建立在他为君天下为民的基础上,让他知道了会对他的统治造成威胁的问题,他要是不做任何措施来压制,这是天方夜谭。
秦洵从他腿上站起,保持一个窝坐的姿势太久,站起后一时间觉得身子骨都是蜷缩着的,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说了这么多,你觉得大齐现今的经济,足够让你满意没有?”
“不够。”齐璟不假思索,“当然不够,殷末时这片江山经年消耗,几近衰枯,大齐社稷自高祖后又到父皇手上过了十多年,才结束了修生养息时期,那时起才称得上‘发展’二字,所以大齐的经济‘发展’至今也不过十多年,好似已现繁荣,这繁荣却不过是近年相较殷末和齐初来说,远不及过去历朝历代的鼎盛时期,这怎么能说足够?”
秦洵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啊,野心很大,雄心也很大,到底是我看中的如意郎君,哪哪都让人满意。”他一番话夸着齐璟,也连带夸着自己。
“一朝到了第三代君王,总得比开国老祖宗多些追求才是。”齐璟轻描淡写,将案上整理成叠的奏折本捧起,往桌面上蹾蹾整齐,沉吟片刻,又把待捧走的奏折堆放下了,“晚上我亲自送回去给齐孟宣吧,正好有些话当面和他说。”
齐瑄忙不过来,送了这些奏折来求齐璟分忧,齐璟既是替他批好了送回去,在齐瑄看来,他这显然是默许的意思,一回如愿便少了心理负担,剩下的监国日子里,齐瑄八成都会照此行事,齐璟总是得给他几句叮嘱的。
秦洵往窗外探了探天色:“先吃饭吧,那锅蹄花汤放厨房炖半天了。”
“好。”
糕点盘里最后剩下的一块是山药枣泥糕,秦洵拈起,自己咬了一半,另一半随手塞进齐璟嘴里:“有点凉了,味道倒是没差多少。”
他想起中秋朝宴那日,因为自己随手塞了一块糕点过去,害齐璟只能装了一晚上哑巴的事,忍不住笑出声。
齐璟慢慢咀嚼着被他塞来的半块山药枣泥糕,咽下了才开口说话:“与你在江南爱吃的枣泥梅花糕口味上有几分相像。”
梅花糕是江南一带的特色小糕点,金陵人喜食,在一方分隔成数小格的模具里铺入面浆,填进豆沙软馅,再以面浆封口,表面铺上一层小元宵、碎果干和青红丝等,嵌一颗红枣,撒一层白糖,烘烤至熟,从小格里挑出,柱形身,成年人刚好能一掌握合,外皮微脆,内里和铺满熟小元宵的上层皆是软糯口感,甜而不腻,秦洵在江南时很喜欢。
梅花糕内里填进的软馅通常是赤豆沙,但秦洵不喜欢吃豆沙,往往都是换选枣泥馅,在金陵这个梅花糕风靡的地方,可供选择的口味会更多样些,秦洵游玩金陵时,常吃的是山药枣泥馅,山药绵密清淡,正好能中和小糕点里过量的甜意。
长安这里不兴梅花糕,秦洵回京后只在李老板的“江南客”小餐馆里寻着过梅花糕的踪迹,他平日吃吃蒸制而成的山药枣泥糕,只能吃出个类似梅花糕软糯内里的口感,缺少了梅花糕外皮那种烘烤出的特殊软脆感。
“金陵的梅花糕摊铺是最多的,往哪处人多的地方走走就能瞧见摊,我在金陵吃了个遍,觉得还是秦淮河岸的小铺子卖的梅花糕最好吃,那一带的铺子我挨个儿吃过,口味都不错,没有哪家特别好吃,也没有哪家特别难吃,馅料种类也很多新意,也就在金陵我能吃得着山药枣泥馅的。”秦洵拍去指上糕点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