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此前一次闲谈时,齐璟一时心软随口应了他,这会儿却想到不知一场生辰宴结束秦洵会醉到什么地步,怕他身子受不住,便又犹豫起来,怕秦洵不依不饶,紧接着又道,“你先坐下,我给你梳头发,今日需得穿戴得体,你头发不能这样披散着。”
秦洵从铜镜里望着齐璟动作轻柔地给自己梳头,借着方才说起殿试之事又寻了相关话题,问齐璟审职调官之事可有风声。
“我关注的不过有二,一是章华侯沈庭让将赴任金陵知府,原金陵知府调任别州。”
“陛下信不过他。”
齐璟“嗯”了一声。
当初章华侯府“谋逆”一案平反时,皇帝为表对这位没落侯门后嗣的看重,一道口诏赏了沈翎二十弱冠后领一州知府的官职,沈翎今年二十有二,皇帝的金口玉言总该兑现了。
皇帝的心思不外乎就那么点,江南毕竟距长安千里之外,饶是皇帝也难免觉得鞭长莫及,原本沈翎只得“章华侯”封爵倒无所谓,一旦领了官职,便是有了实权,而他手里有了权力,倘若打起歪心思,总能掀点风浪出来。
把别的州地交给沈翎皇帝还是不大放心,不如让他任金陵的知府,金陵是齐璟的封地,境内再怎么有动作,上面都有齐璟压着一头。
相比一个沈家人,皇帝当然更放心自己亲儿子,他也知道自己三儿子是什么脾性,齐璟绝不会允许别人威胁到齐氏的皇权。
秦洵轻叹,问他:“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齐璟一顿,“楚胜雄。”
秦洵听到楚胜雄的名字,就知道齐璟为什么不自觉迟疑了一下,肯定是对当年自己与楚慎行在平州学馆闹得沸沸扬扬的“断袖”传闻还心有芥蒂。
他笑出来:“楚胜雄怎么啦,难不成他一步登天调来长安?”
“嗯。”
这下倒换成秦洵愣了,他就是随便玩笑一句,没想到还说中了。
“长安朝堂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都还要一点点往上爬,楚胜雄一个平州郡令,怎么就忽然调来长安了?真要说调个平州郡令入朝,东郡的许文辉不是比他好百倍?”
将他一头末梢微卷的青丝梳理柔顺,齐璟开始给他束发:“我当日督巡江南的上报奏章里并没有过多褒奖楚胜雄,听到这消息我也意外,不知父皇是什么心思,我也只猜得着一部分。”
秦洵不傻,隐晦着问:“跟长琴有关?”说的是楚辞,实则是在借指楚辞已故的父亲、前骠骑将军楚正弓。
“多少有些关系。”
在齐璟和秦洵他们这一辈孩子大多都还没出生、今上十八岁登基后的初几年里,楚胜雄还因着是骠骑将军坐镇的楚氏亲族,在长安朝堂里混了个一官半职,且与嫡系的楚正弓一家往来频繁,后来在一场岁初的审职调官里,楚胜雄领了远赴江南的平州郡令官职,带着父母亲戚从此远离长安朝堂,也是在江南娶妻生子,定居后再没涉足过帝都。
所以在后来沈家与楚家接连没落的堪称震惊朝堂的大动荡里,远居江南的楚胜雄这一脉安然无恙,也没多少人过多联想到当年长安朝堂里一个不起眼的楚姓小官。
楚辞当年随广陵先生离京定居江南,同在江南的楚胜雄寻着亲缘关系登门,请求过继楚辞为次子,楚辞虽然万般不情愿,但也心知自己并非广陵先生亲族,一个半大孩子总是赖在广陵先生身边多少拖累着他,还是在江南有个名义上的家门合适一些,便也认了。
秦洵了解到这些往事时,还暗自感叹过楚胜雄这人倒是颇有先见之明,若非当初他早早离京远走,就算只是楚家的旁系,在后来楚正弓自刎证清白一事里也难免要被波及,亏他远在江南,还只是个小官,皇帝犯不着伸这么远的手来折腾他。
但这名不见经也不传的江南小官,时隔多年忽然又被提上台面,当年的事就不得不叫人细思了。
很多事是容不得细思的,愈细思就叫人愈发心惊心寒。
关乎小师叔沈翎和友人楚辞的家变,秦洵有点不知如何开口:“是我想多了吗?我听家里人说,楚胜雄早年在长安好像混得并没有多好,你觉得,当年沈家跟楚家……会有他的一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