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唉声叹气,这回是真的发愁,倒不是在担心会应付不了考核,只是他再聪慧都不是不学就会的神仙,就算对书卷的内容过目不忘,他今岁开学也比正常元宵翌日开学的学生们晚了半个多月,中间又断断续续逃过不少课,落下未习的课业堆积起来不知有多少,总要在最后一个月内花工夫恶补回来,想想就头痛。
算了,齐璟肯定已经认真补完了,回去让齐璟给自己讲讲吧。
秦洵从围观殿试榜的人群中艰难挤出,打开自己方才一直护在怀里的蜜饯纸袋,取了一颗入口,酸甜的果肉滋味盈满口腔。
抬眼看看天色,秦洵放弃了再在集市上闲晃的念头,打道回宫。
一入宫门正与齐璟迎面对上,秦洵眼一弯,快步上前喂了颗蜜饯到他口中:“下学了?怎么不先回去,还过来接我?”
齐璟玩笑道:“怕你不认得路。”
一路上秦洵都在跟齐璟说在殿试榜那停留许久的听闻,他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看来田书彦指不定要跟我甩脸子。”
田书彦在取得殿试资格时,在文举前十里只排名第三,如今在终榜上,榜眼探花是之前的首次二位,也就是说,在由皇帝殿前亲试后,原本是考核榜探花郎的田书彦,一跃成为风光无限的状元郎,而考核榜的状元榜眼,也就顺次下延,成为现今的榜眼与探花。
秦洵不相信自己长兄在考核筛选时会携私心,当时秦淮没有表现出对于考核榜的微词,说明在秦淮心里田书彦确实就该是这个探花位置,真不知在殿试时,这田书彦究竟哪里得了皇帝的青睐,竟将之提上了状元位。
好在皇帝最终这样排名,比之原先太学与礼部预设的排名,也没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若是两相调换,才会让身为礼部尚书的秦淮难堪。
毕竟榜眼与探花二人都是长安官家子弟,在预设排名时靠前,后被皇帝亲自降下,家里人怎么说也埋怨不到秦淮头上,假若预设排名靠后,殿试后被皇帝提上名次,那他们心里恐怕就要犯嘀咕,猜测这位去年才新官上任的礼部尚书秦子长,是否存故意轻视之意,在排挤朝堂同僚。
所以说,看着书生举子们考试也不是个轻松活计,像秦淮这样大多时候秉着公事公办原则,一不留神就要得罪人。
从前秦淮尚为礼部侍郎,上头还有个掌事的礼部尚书替他扛住,就算礼部得罪了同僚,人家也不会过多怪到秦淮头上,而会认为他一个在尚书管制下的侍郎并没有多少实权,将矛头更多指向一把手的礼部尚书,如今原礼部尚书卸任,秦淮接任,便要承接住曾经指向上任礼部尚书的所有矛头。
官位这种东西,要么高到正一品重臣,无人敢轻易挑衅,出事也能扣到底下人头上;要么就低到上头还有人掌事,出了事还不至于直接落到自己头上,从下往上爬的最艰难阶段,约莫就是在三品到五品之间,不高不低的时期,扛了一肩的责任,应对最多的奸计,熬过了从此平步青云,熬不过最终跌入尘泥。
今日没乘辇车,秦洵和齐璟也不赶时辰,一路并肩慢悠悠往景阳殿方向行走,秦洵时不时再给自己和齐璟各塞一颗蜜饯入口。
秦洵道:“我在宫外听到有人谈论,说我们这位新晋状元郎过去还在江南广陵时似乎有些品行不端,甚至有人提起他在广陵集市偷荷包被修道之人捉住的事。”
他指指自己:“对对细节大概就是去年田书彦偷我荷包被合一道长捉住的事了,不过没听人提起失主是我,也没人说‘修道之人’就是合一道长,到底是本就不知道还是放这消息的人有意不提,我也说不准。去年那时在集市上道长拦了我逼他露脸,但我听说他是惯犯,看热闹的有人会知道偷贼是他也不奇怪,但长安人知道这点江南琐碎可就有些奇怪了。”
至于近日为何能在长安城忽然传开田书彦在江南故乡时品行不端的旧闻,秦洵不用细思都猜得到,传闻的源头定是一同进京赴考的那些举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