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洵给他碎冰尚存的酒杯里又添满青梅酒液,望着能给他消消火气:“好了,先不想他,今日新搬王府,你我又难得对饮,高兴高兴。”
他把添满酒的白瓷杯推回齐璟面前,端了自己的酒杯朝齐璟一举,笑道:“来,贺陵亲王乔迁之喜。”
齐璟面上阴霾一扫,显然并不想在这会儿扫兴,他也端起酒杯,与秦洵轻轻一碰,清脆当啷。
齐璟含笑:“贺陵王妃乔迁之喜。”
酒液冰凉,果真将火气镇下去不少。
齐璟手上转转空酒杯,唤婢女进来收走青梅酒坛,而后对上秦洵一张不甘的脸,他失笑:“怎么,你不是又会顶嘴又会打架,跟我这副模样做什么,有何不满,说啊。”
秦洵委屈。
顶嘴是不敢顶嘴的,打也打不过,只能撒撒娇卖卖可怜这样子。
齐璟笑着戳戳他额头:“不贪杯就每天给你几口。”盛夏炎热,就当给他降降暑。
秦洵抱住他的手猛亲:“好哥哥!”
齐璟故作嫌弃地抽出沾了口水的手:“王府你逛够了?留在这不嫌我啰嗦,烦着你?”
“我哪会嫌你烦啊。”秦洵得寸进尺地蹭过去扒拉他衣袖,“你在外面是陵王殿下,我在外面是秦三公子,我们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有就剩我们两个的时候,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也是你一个人的,我求之不得,干嘛要嫌你烦啊,我巴不得你跟我多说几句话。”他拍拍齐璟小臂,“真的,我嫌过你烦吗?有吗?”
秦洵话是这样问,自己先细细筛起回忆来。
虽说在他自己的印象里他肯定没有嫌弃过齐璟烦人,但他不放心,非得放脑中再过一遭,想一想自己有没有无意间的哪句话让齐璟误以为是在嫌他烦,半晌,他确定地点点头:“没有,肯定没有,我从来不嫌你烦的。”
“好好好,我知道,没有没有。”
“真的,你别不信,你上次怎么说来着?想关了我哪也不让去谁也不让见,我也想啊!最好让你整天只能对着我一个人,整天看我,看到你都懒得看我了,还是只能看我!”
齐璟好笑,揉他两颊:“你这小没良心的,也会这样想?”还以为他这性子不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秦洵在他欺负下呜呜叫唤,竟还能从口齿间吐出含混字音:“会啊,你看,你都没发现,你才没良心!”
距七月初七还余两日,早在离京时就听闻西辽意欲再度出使大齐,据说西辽使者眼下离长安尚远,定不会在这两日内入京,秦洵本以为能平静无波地迎来七夕,不曾想就在这短短两日里,长安城又添让他意料不到的人物——襄王世孙。
襄王世孙为老襄王齐梁的嫡长孙,单名一个淼字,表字斐然,。
彼时秦洵正在书房帮着齐璟整理书架,齐璟顺口跟他一提,说是因为襄王世孙命中缺水,老襄王为了给孙子“补水”,这才给他以三水叠成的“淼”字为名。
名讳补了命格,长孙的表字老襄王颇花心思,给起了寓意不错的“斐然”二字。
秦洵奇怪:“襄王他老人家还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齐璟莞尔:“据说当年是位不知名姓的云游道人路过襄王府,替出生不久的嫡长孙算了一卦,至于真是云游道人,还是江湖神棍,谁也不知。”他将手里的几册书归类排好,“襄王他老人家笃信这些,约莫是因平王齐行舟的事。”
曾经齐高祖与孝德沈皇后膝下无子,从堂兄襄王家里过继走了襄王夫妻刚出生的二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平王,齐舸齐行舟。
传闻当初是有位云游道人掐指算了算,劝襄王夫妻莫要过继儿子给堂弟夫妻,道是这孩子若被过继则命格大改,凶多吉少。襄王夫妻犹豫再三,还是禁不住高祖苦苦哀求,想着算命的八成在胡说八道装神弄鬼,堂弟夫妻心善,与自家又一贯交好,家里也是富贵将门,哪会亏待了这个孩子,最终还是答应过继。
后来的事,秦洵和齐璟都知道。
高祖起兵夺了大殷皇权,立过继来的大儿子齐舸为太子,临终却又废他太子位改封亲王,把江山大统交给了亲生的二儿子,便为当今皇帝齐端。
或许高祖本心并没有亏待齐舸的意思,但死人当然护不了活人,没过几年平王齐舸负伤远走,至今在长安故人的惦念里“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