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洵在马厩摸了半天乌云踏雪的鬃毛,摸到照看乌云踏雪的陵王府马工都在暗暗担心秦三公子会把这不可多得的良驹给摸秃了,他才总算住了手,不无担忧地问马工:“你有没有发现它吃胖了?”
马工擦擦额汗,讪讪笑道:“秦三公子的这匹良驹是近日才到陵王府由奴才照料,这……奴才没见过它先前的模样,奴才也不知啊……”
秦洵上下打量乌云踏雪,点头自语:“对,胖了,是胖了,肯定是太久不跑动,又天天好吃好喝,人都会胖,马当然也长胖。”
马工道:“公子放心,马只要让它多跑跑,都会保持一个正常体形的,公子这匹乌云踏雪本就百里挑一的漂亮,往后若是公子经常给它练练腿脚,它会更漂亮的。”
秦洵轻拍马额:“这两天你好好照料它,七夕那天我就骑它出门吧。”
马工连声应是,不确定秦三公子对着良驹含混不清的嘟哝声里,自己是不是听见了一句“你可是陵王妃的坐骑啊”。
齐璟想与秦洵谈论的不是什么陌生新鲜事,还是三年前秋末齐璟一手掌管的“财粮策”,当日是有“钓鱼”的心思,故意放松了对各州领命落实情况的监管,为的是借此捉一批搜刮油膏的蟑鼠。
齐璟最开始的打算是翌年收网,后来与户部尚书郭文志私下长谈,将收网的时机多延了两年,本欲凑个整年,在今岁入秋逢新一轮殿试时再有动作,眼下齐璟却似有了提前收网的打算。
秦洵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问:“有谁不老实了?”
今日新搬入陵王府,怎么说也得庆贺个乔迁之喜,尚未来得及在王府设宴邀友,秦洵跟齐璟两个人先在王府小庆。
齐璟难得主动给秦洵搬出了一小坛酒,酒杯却仍是毫无更进的小巧,秦洵深谙知足常乐的道理,如今能在齐璟面前光明正大端酒杯已足以令他欢欣雀跃,此刻小两口隔着书房长案面对面,齐璟开了酒坛封口,给自己和秦洵各斟一杯。
酒是去年酿制的青梅酒,白瓷酒杯里搁了一小撮冰窖里敲来的碎冰,倾入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很快被沁得冰凉,在盛夏的日子里,一口入喉凉爽生津,舒服得让人一个激灵。
齐璟一口饮尽一杯酒:“齐不殆的地方很糟。”
秦洵了然。
他还没胆肥到学齐璟的样子一饮而尽,小小呷了一口酒。
“财粮策”的朝廷拨款,再是有人想贪,都不可能出现在四位亲王的封地,除非封地州官吃了熊心豹子胆,嫌脑袋太重、命太长。
自“财粮策”施行起,齐瑄的洛阳、齐珷的梁州和齐璟的金陵,都已落实到位,齐璟有心将齐琅的蓉城盯紧了些,心知其每每上报反馈皆虚多实少,齐琅这个封地之主不可能毫不知情,他隐瞒不报,又不严令整改,目的不外乎就是想伺机借题发挥,捅齐璟一刀。
齐璟想要提前收网,为了先发制人。
到如今,该咬钩的鱼差不多都已咬钩,没咬的不过有二,一是胆量与权势还不足以支撑其在朝廷财粮上动手脚,或是动也不敢有太放肆的大动作,影响甚微,况且,要在整个大齐境内完全杜绝此行并无可能,姑且可以忽略不计;二来,则是比咬钩的那些更精明,心思缜密,痕迹难寻,这种就别指望仅凭“钓鱼”引得他们露出马脚,别说待到今岁秋时,就算多候几个年头,他们都不会上当,不必浪费时间。
虽是比预计提前了日子,真说起来也没多少损失。
秦洵抱着冰凉可口的青梅酒,几口就将一小杯酒饮完,边回味着嘴里的酒香边道:“所以你不是在为这个事不高兴,让你不高兴的其实是齐不殆。”
齐璟蹙眉:“蓉城不输洛阳金陵,亦是宝地一方,竖子混账。”
不怪齐璟动怒,齐璟一直以皇位继承人的心态看待大齐江山,自己的封地也好,齐琅的封地也罢,都归于一个大齐,哪块地方他不是望着治平民安,蓉城作为亲王封地,若非齐琅放任乃至有心授意,谁有胆量在蓉城的治辖上动这些手脚?得了宝地一方不知爱惜,几载糟蹋只为给不对盘的皇兄找不痛快,齐璟不过是在心疼这方蓉城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