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远远一望方才那家赌坊,拿额头撞撞齐璟肩膀:“我看这家赌坊还算有良心了,有的赌坊可坏,赌客钱输光了不赶人走,允许他们跟赌坊赊账,或者让他们向那些守在赌坊等生意的借账人借钱来赌,事实上借账人大多都跟赌场有勾结,表面上好似是对赌客的宽待,其实这样才最糟糕,这是盯上了,成心想从赌客囊中掏钱,偏偏赌性上头的人不容易在那种时候想明白,一旦开始赊账,那就是个再也填不上的窟窿了,直到赌光家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的是。”
前方迎面一个糖葫芦小贩,秦洵垂下眸,熟练地摸去齐璟腰间解荷包,说话也没耽搁:“我见过借账人借钱给赌上头的赌客,他们写借据赌坊里头会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写多借少。因为各个赌坊的钱息各不相同,真有人当老赖告到官府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借钱的想多要钱,欠钱的想少给钱,官府也愁。所以赌坊里习惯写多借少,即便日后不要钱息,借账人光是讨回借据上的本钱,都算是赚着了。”
秦洵掂了掂荷包的分量,扯松荷包的袋口,从里头摸出块碎银来,松松握在掌心朝齐璟一晃:“好比说你和我之间打了张借据,上头写着秦微之借给齐归城二两银子,事实上我只给了你一两银子,你我都同意这样写多借少,我就把借据收着了。日后若是你赖账,我拖你去官府找官老爷评理,就算我不要钱息,只按照借据上的白纸黑字要回‘二两银子’,你争辩当初只到手一两银子,纵是事实也口说无凭,你看,这样我就已经赚了一两银子回来,没亏着哪,对不对?”
秦洵笑了笑:“不少人就靠着在赌坊里借钱给赌客来谋自己生计呢,做商人的多精明啊,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嘛。”
小贩已然走近,秦洵来不及再把荷包好生给齐璟系回腰间,托起齐璟的手随意塞他掌心里,捏着方才掏出来的那块碎银,盈盈笑看逐渐与自己缩短距离的糖葫芦小贩。
小贩显然做惯了生意,与他目光一对就知有买卖做,连忙快步朝他而来,堆着讨喜的笑问他是否要买糖葫芦。
买当然是要买的,就是不知齐璟肯不肯陪他在大街上拿着孩子气的小零嘴吃,拿不定主意要买几串。
秦洵想起问齐璟话时,才后知后觉方才自己叽叽呱呱同齐璟说了这么久,齐璟一句也没应声。
秦洵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齐璟的作风一直比较良家,一说起赌坊自己居然这么兴奋地跟他滔滔不绝,都没怎么留空容他插话,齐璟该不会不高兴了吧?
他忙晾了糖葫芦小贩,回过头却撞进齐璟一双含笑眸子里,眸光温柔得能要他命。
秦洵莫名就不好意思了,挠挠鼻尖:“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齐璟失笑:“你何时话少过?”
这倒是,但也太不给面子了,至少假模假样回句“哪里哪里”嘛。
秦洵也扬起笑:“干嘛这样看我,我说这么老半天了你也不回一句,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听了。”齐璟道,“看你说得高兴,就只顾着听你说,才没回话的。”
没来由觉得自己有些亮堂的糖葫芦小贩:“……二位公子,还买糖葫芦不?”
“啊呀,买,买的!”秦洵用手肘捣了捣齐璟,“你吃吗?”
齐璟:“我不打算拿着糖葫芦走在街上。”
那就还是吃的了,秦洵了然。
他接过小贩取下的两串糖葫芦,递了手中那块碎银过去,小贩正解开自己布包打算摸铜板给他找钱,齐璟道:“方才失礼,不必找了。”
小贩一愣,狐疑地抬头看他,见温润的白衣公子噙着浅笑朝他微微一颔,揽过方才买糖葫芦的红衣公子一同离去。
小贩猛然反应过来,大喜过望,朝二人的背影连道数声“多谢公子”。
一串糖葫芦本身就值几个铜板,小贩接过碎银时还在琢磨,早上这会儿工夫自己一共还没做成几笔生意,也不知布包里的铜板够不够给这块碎银找钱,谁知年轻公子哥儿竟是就为多说几句话觉得耽搁了他,不要找钱了,小贩复又张开手掌看看这块碎银的大小,掂了掂分量,估摸着足够抵上自己好几天的收入,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