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广陵学馆又迎面遇上熟人合一道长,却不见当年那对古灵精怪的龙凤胎小道童,秦洵寻思这合一道长不是奉师命一手掌管金陵钟山观吗?观里这么闲?他怎么老有空往人家广陵先生这里跑。
合一猜得出他心里在嘀咕什么,微微一笑:“广陵心有郁结时常喜至观中清居几日,排遣忧烦,昨日他回来贫道相送,这便在学馆留宿一夜,今日回金陵。”
秦洵忙笑着揖礼,叙了些旁的。
不过照这样说,前些日子奚广陵是一直住在金陵钟山观?那怎么楚辞那天急匆匆逃回广陵时,还跟他们说广陵先生近日太忙了,要回来帮帮忙?
等等,为什么会不自觉用上“逃”这个字……
秦洵摩挲下巴又点点头,心想楚长琴果然有问题。
齐璟一拍他的肩:“想什么呢,先生让我们去用午膳了。”见秦洵脸色一变,他又笑道,“今日没那小道童淘气,先生照顾你口味,别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换而言之,今天的饭桌上不会出现香菜。
饭桌上一共五人,除了今日正巧赶在午膳时辰登门、摆明了想蹭饭的齐璟和秦洵,另三人便是奚广陵、合一道长,还有个秦洵心里念叨着“有问题”的楚辞。
楚辞被他频频瞟来的目光弄得不自在,无声回了目光询问他想干什么,秦洵一笑,拿公筷夹了半只鸭头给他:“给你买的。”
他买的是烤鸭,虽说金陵口味还是盐水鸭更胜一筹,但盐水鸭的皮嚼起来会有带着脂肪的肥腻感,不如烤鸭表皮焦脆嚼起来香。
楚辞见到鸭头反而更不自在,秦洵以为他是在人前顾及着啃鸭头形象不雅,也不催他,自顾自吃起饭,刚送了一团米饭入口,楚辞忽然问他:“你爱吃鸭脑吗?”
秦洵一愣,将口中米饭嚼嚼咽下:“还行吧,没有特别爱吃,但味道还行,给我吃我就吃了。”他看着楚辞拿筷子尖挑出那半只鸭头里白绵的鸭脑,又补了一句,“但别人的筷子挑给我我不吃,跟这个人在一块儿久了,染上点洁癖的毛病。”他戳戳齐璟的手肘。
楚辞掀掀眼皮瞥他一眼,明显在用目光说他“自作多情”,将筷子尖的一团鸭脑自己抿了。
饭后广陵先生与他们闲谈,泡了合一道长相赠的钟山云雾茶招待他们。
这是金陵钟山南麓所产名茶,野生的茶树生长在云雾缭绕的高山地,且要在云雾浓重的时候摘取,这样采摘下的云雾茶泡进杯盏,会有美妙的氤氲雾气。也正因云雾茶茶树生长之地高入云端,即便是习武之人,采摘能力也十分有限,故此茶珍贵。
广陵先生一贯节俭,但在琴、书、茶三样物什上却从来不吝倾财,而钟山云雾茶既是产自金陵钟山,合一道长便常常赠他,谢他在自己繁忙之时多有照顾他那一双颇为淘气的龙凤胎师侄。
奚广陵边沏茶边含笑温声:“可惜了我这处用的普通饮水,若是在合一那里,用八功德泉水泡这云雾茶,那才是绝佳的滋味。”
齐璟双手接过茶盏:“先生客气了。”
楚辞午膳后道是回宿房歇息,秦洵来这儿没什么事要找奚广陵,他和齐璟纯粹是出于敬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路经江南时顺道拜访自己旧时恩师,说白了也就是来蹭广陵先生几顿饭。
见他们闲谈,秦洵借了个话从屋里出来,直奔学生宿房而去,找楚辞。
路上遇着不少刚在食堂用过午膳回房小憩的学生,秦洵从他们三两成群的交谈里听到个熟悉的名字——田书彦。
他本以为以田书彦当年在广陵学馆偷鸡摸狗的差名声,会从这些学生的话语里再听到些小道传闻,谁知大多学生都对如今的“文举状元田书彦”表示倾佩艳羡之意。
秦洵突然就能理解田书彦那股子“往上爬”的执拗劲。
爬高了,敢说你不好的人就会越来越少,不管你这个人究竟好或不好。
秦洵在广陵学馆池塘的池中亭里找着的楚辞,他上前一拍楚辞肩膀,隔了几拳的距离坐下,没什么仪态地翘起二郎腿:“我就知道你没午睡,怎么,有心事?跟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