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璟。”秦洵压沉了声,“你照拂百姓,是因为他们是臣服齐家的子民,食其税粮,故而怜之?我且问你,若你不是大齐未来的君主,你欲待百姓如何?”
齐璟反问他:“阿洵以为得与惜孰先孰后?”
“得之,惜之,非我门前雪,不扫别瓦霜。”秦洵说着又笑起来,“你既如此问我,想必是与我看法不同?”
“并非大不同,小有异议罢了。”齐璟笑道,“于私,寻常事如你所言并非不可行,然于公,在待大齐社稷百姓之事上,我是奉欲得先惜之理,理应是我照拂百姓,百姓才臣服于我,我善待子民,才可心安理得食民之税粮,如此堪能为朝国上位者。”
他不必低头都准确地一指点上秦洵额间:“你想一想我所言是否有理,上位者囊括王侯将相,地位与职责乃并重相随,你这样的世家公子身份,即便不必如我思虑良多,也绝不该漠视苍生。”
秦洵摸索着挑住他下巴:“你待我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惜之而得,齐璟不就是经年想得到他,这才万般疼惜,如愿得手。
齐璟也没不承认:“有些时候,此理不失为一种手段。”
秦洵似笑似哼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齐璟思忖半晌,想起前几日秦洵说起认识秦申的始末,忍不住拣出此事来说道:“倘若你是寻常百姓,我并不会苛责你对乞儿坐视不理,因为身为寻常百姓的你不欠他们什么。可你不是,阿洵,你是大齐世家公子,是百姓奉养的贵族子弟,你不必劳作都可食百姓税粮,纵使无力顾及周全,也不该对苍生疾苦视若无睹才是。”
齐璟这是在责备他。
仔细想想自己居平州的前两年,待人接物上的确冷漠了些,秦洵乖巧应道:“是我不对。”
齐璟是有分寸的,虽说一直以来他宠着秦洵,但该批评的时候,齐璟也不会不舍得开口,只不过还是会不舍得板起脸严肃教训罢了。
秦洵是听得进话的,他在齐璟这里一直很乖。
秦洵鼻尖往他颈窝蹭了蹭:“齐璟,天性是个很难改的东西,但爱屋及乌也是个很普遍的道理。”
他并不介意在自己天性上撕开个口子,将齐璟的心性混掺进来。
齐璟便问他:“那依你所见,连江南富庶之地都有乞儿,旁的偏远之地更不必说,乞儿也是生于大齐长于大齐,同样是大齐子民,当如何妥善安置?”
“最直接的法子,救济。”秦洵道,“再富庶的地方,再强盛的朝国,若说天下一个乞儿也无,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故若要从源头断绝百姓流落街头的可能,政、制、监,施行起来都太过复杂,大齐才三十多年寿数,还耗不起那样精力,如今上策,便是救济。”
他又想了想:“而且,其实就应该救济,‘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虽说此言未免有些笼统,但若是穷人连果腹御寒都不成,甚至连命都不值钱,哪还能指望穷人心怀天下社稷?科举一制已多少在才学上做到了一视同仁惠及寒门,还剩那么些连文武两路都没本事走的贫民,便只得靠朝廷再想法子了,安民而后安国。”
齐璟道:“我寻思着也是如此,大齐初建时,时局不稳,高祖曾就此事颁过救济制,父皇登基初期亦是沿用了救济制,只是当初施行时多有磕绊,后不了了之,再者经年修生养息,国势渐稳,安居皇城之人还以为天下太平了,若非我这些年化名游历,许是我也会这样以为。”
齐璟最初外出游历时年纪还小,毕竟亲儿子,皇帝再使唤他也有些不放心,都是安排他铺着皇子督巡的排场,得各地官家接应,正因如此,督巡之地的官员皆知上头来人,都会事先将辖地内安整妥当,以应付三皇子的督巡,看上去总是一派和谐安定。齐璟小小年纪城府颇深,自是对地方官的粉饰太平心知肚明,而后便请了皇帝之命,化成普通游历少年,才将各地真实光景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