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帝是个记仇且锱铢必较的性子,总要想法子给此番惹他不快的曲党使些脾气,好给曲家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没事不该来挑衅他这个皇帝的威信。
诸子封王,本该顺理成章从中择一册封太子,皇帝却明知如此,故意不立储,让一众与此事休戚相依的亲党朝臣焦躁得抓心挠肝,又无可奈何。
若此番封王之事尘埃落定,显然大齐的立储事宜少不得再推延些年头,毕竟若是刚得了封爵的皇子就急着往太子宝座上爬,未免不识抬举了,所以一直以来几次三番催皇帝立储的曲党,将会不得不消停一阵子。
皇帝这回是说,在四皇子齐琅之后,五皇子齐珩往下的几个孩子皆天真稚儿,依旧留养宫中环绕膝下便好,不必着急封王建府,便是只将他前四个儿子封了亲王,这番行事下的针对意味就不言而喻了。
“你猜猜看,今日宣室殿都说了什么?”齐璟使了点劲,制住他跨坐自己身上的两条大腿,不让他继续毫无自觉地晃动。
秦洵被摁住腿不得动弹,下意识不满地“哎”了一声,也没抗议,安分思索,却是不出片刻骤然反应过来:“不是我在问你吗,怎么变成是你反过来问我了?”
齐璟笑起来。
秦洵心知他有心逗着自己玩,微恼地在他肩上拧了一把,心下却是轻快的。
还能有心思逗他,宣室殿那里齐璟定是应付妥当了。
齐璟告诉他:“父皇赐了封地,令我等自拟封号。”
皇帝已拟好封王诏书,打算明日早朝宣诏,给年长的四子封王建府,却是有意将四子封号留空,在今日下午将四子召去宣室殿一趟,私下告知欲赐封爵,要他们自行拟定封号。
很明显又很有意思的试探法子。
因而皇帝赐予二子齐珷的封地为再好应付不过的梁州,齐珷也极为省事地应他父皇,既领梁州封地,请封梁王即可。
齐瑄、齐璟和齐琅就没那么好应付了,皇帝赐他三人的封地分别为洛阳、金陵、成都。
说不好应付,是因正常来说王侯封号皆冠上封地之名,但领州为封地的亲王多为二字封号,三字封号则为领郡为封地的郡王,正如食邑晋阳郡的晋阳王殷子衿,便是三字封号。
身为皇帝的亲生儿子,自当是二字亲王封号,所领封地却并非齐珷的“梁州”那般好去“州”字为封号,这便是皇帝给齐珷之外的三个儿子出的试探题了。
皇帝将齐琅一同试探,秦洵倒是不奇怪,齐琅已然十四岁,又一直甚得皇帝宠爱,皇帝从未对宠爱的四儿子在权位上的心性与天分作出过正经试探,如今既是要将他与他三位皇兄一同封王,以皇帝他待自己儿子们的习惯,少不得走这么个过场。
叫秦洵有些吃惊的是,皇帝竟是直接自行排去了二皇子齐珷,一个直截了当的“梁州”,一个顺理成章的“梁王”,连在自己父皇面前与兄弟们一较口辩高下的机会都不给齐珷,这样明显的偏心,也真不怕二儿子心生不满。
秦洵把这话跟齐璟说了出来,齐璟道:“父皇的眼力不会看不出齐若愚之才,多半是有意为之。”
皇帝多半是有意的,从儿子们年纪尚小时,他就在有意冷待着所谓“大智若愚”的二儿子,他清楚自己每个儿子的本事,若是他多重视些这个唯一与继承人齐璟有一战之力的二儿子齐珷,有朝一日,齐珷恐怕会是齐璟最大的敌手。
齐瑄这种空担个“嫡长子”的名头实则并无大才、只是名义上与齐璟分庭抗礼的敌手,实际上并不妨事,皇帝甚至需要他来维持自己尚且在位时,不让齐璟的势力一家坐大的局面。
但皇帝也并不打算真给自己中意的继承人使个大绊,他便不会从其他儿子里再培养个实力劲敌出来威胁齐璟的地位,愈是才卓,愈要冷待,恰好齐珷就落在这个位置上。
说到底,皇帝对待自己中意的继承人齐璟还是心血可鉴的,只是他为了栽培维护齐璟行如此作为,在秦洵这样的齐璟幕僚眼中自是可喜可贺,但在皇帝偏心而受了委屈的其他皇子那里,却是难免会令他们愤懑不平了。
好在对于齐珷而言,他一贯不在意这些,既免去了自己闹心,又正好给他父皇和皇弟省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