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洵哼了声,将剩下半小块重阳糕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咽下后他又问:“对了,所以陛下最后是给了齐不殆一个什么封号?”
“蓉亲王,成都复了古称‘蓉城’。”
果然,毕竟兄长们都依照礼度从封地名中取字封号,皇帝必不会给齐琅特殊,当然了,他平日偏疼四儿子些,也不会真给齐琅一个寓意不大好的“成王”封号,想来专门为他复改一处州地之名,已经是帝王父亲在这件事上能表现出的最大“疼爱”了,齐琅只要识相,就不该再吭声。
秦洵托着腮望齐璟,又问:“你们这封了王的皇子,可还继续留居皇宫之中?”
“父皇已下令皇城内修建王府,再过些时日就搬出皇宫去王府了。”
九月初九,重阳。
世人多看重阴阳之理,在尊道家“万物负阴而抱阳”说法的大齐尤甚,而阴阳的说法放在数中,奇数为阳,偶数为阴,“九”为最阳,因而双九便是重阳。
大齐素来看重重阳节,距中秋朝宴未满一月,皇帝这便又在皇宫办了场重阳宴,与中秋赏月不同,重阳宴安排在白日午膳时分,宴场置于御花园菊圃处,应着重阳赏菊之景。
群臣到场起码得比宴始早上半个时辰,因为谁也不知道皇帝心血来潮会踩着什么点来宴场,总不好到得比皇帝晚,那多不像话。
习惯晚起的秦洵在巳时齐璟唤他起时,极不情愿地抱紧了被子在床上哼哼唧唧拱身子,就是闭着眼死活没有起床的意思。
齐璟把锦被从他怀里抽出,却不是把他掀了被子拎下床来,而是将被他抱怀里揉成一团的锦被展平整,重新给他盖好,在肩颈处掖了掖,隔着被子往他肩上轻拍几下,纵容了他:“不想起就接着睡吧,午时让清砚去厨房给你叫饭食来。”
皇帝办朝宴的目的在于宴臣,携家眷到场不过是朝臣们在皇帝睁只眼闭只眼的放任下,顺势将朝宴当作给家中子弟露脸或相亲的媒介罢了。
秦洵毕竟尚无官职在身,姑且还属于“家眷”,这种朝宴他到不到场其实没多大关系,既然他贪睡不起,齐璟也不舍得勉强他。
秦洵迷迷糊糊问:“那你呢?”
“我得去一趟。”
昨日刚受封亲王,今日的重阳朝宴陵亲王不到场说不过去。
听秦洵当即又哼哼唧唧起来,一双眼却仍闭合着懒于睁开,齐璟好笑地俯身往他鬓角落了一吻,哄道:“我尽量早些回来,你若是醒来候我候得着急,差人去宴场催我一声我便知晓了。”
“唔,你去吧。”秦洵乖下来,提了提被口,把脸埋进被窝。
千篇一律的朝宴场合,齐璟多年来已应付到几近疲懒,今日的重阳朝宴若说不同之处,想来也就是来寻他交谈的朝臣们,都会先给他这陵王殿下贺一声封王的喜。
喜确是喜,随之而来的也是比过去更多的麻烦事,尤其是如今皇帝宣告天下将江南之地交给了他齐璟,齐璟能将江南把控到什么样的程度,还得他自己做给皇帝看,江南到齐璟手上后的各种转变或事端,也都会多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紧。
关于皇帝给他四个儿子的封号,少不了引得朝中唏嘘揣意一阵,清闲的只有一个置身事外的齐珷,其余三子少说也得做上十天半个月的朝廷话题中心,齐璟不经意时还听着过有人嘀咕,道是“陵”字寓意有些不吉利,有“陵墓”之意,作为封号实在祥瑞不足,怎好给皇子如此封号,还是给了皇帝最看重的三皇子。
齐璟笑了笑,装作没听清的模样,若无其事行去了旁处。
含了些不吉利的“陵墓”之意又如何,可不是所有坟冢都可称作“陵”,古往今来可称之为“陵”的,唯帝王者长眠之所。
何况齐璟并不打算做这个“陵亲王”做一辈子。
除去这么些琐事,比之中秋朝宴,今日重阳朝宴时身边少了个陪同的秦洵,齐璟失了闲谈打趣的乐子,对于朝臣结交与千金示好都骤失应付的心情,都能叫靠近者隐隐察觉,今日陵王殿下虽仍是维持着温和知礼的形容,却明显待人兴致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