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洵悠悠转醒之时天已透黑,他迷蒙间感觉床头小案上被人点亮了油灯,床边似乎坐了个人陪同,他心道木樨这丫头还算贴心,只不过他没有让别人盯着睡觉的习惯,下回得跟她说待在隔壁或者外厅就好了,他有事会唤她进来的。
大约真是舟车劳顿人太疲倦,上午他抱着齐璟的衣裳往床上躺了会儿,竟就这么睡过去了,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时辰,点了灯许是已经天黑了吧,不知过了晚膳时辰没有。
等等,齐璟的衣裳呢?感觉到怀里空空,秦洵意识一下子清醒了,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坐在床边的那人似乎被他惊了一惊。
“做噩梦了?”那人开口。
“父亲?”秦洵诧异,“怎么又来了?”
这问的是什么话。
秦镇海沉默了一下:“父亲不能来吗?”
真怕这小子不给面子地回句“不能”,他紧接着自行补道:“刚用了晚膳,听你这的丫头说你一直睡着没醒,有些不放心你,再过来看你一回,可是刚回来不大适应?”
“就是困倦,用不着想那么多。”秦洵来回掀了几下不知道是谁给他盖的被子,还是没找着齐璟的衣裳,他神色不免露出几分急躁。
“找那件衣裳?我给你叠好放柜子了。”秦镇海将燃了许久的油灯挑亮了些。
秦洵小舒了口气,语气有些不善:“请父亲以后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秦镇海如今对这个儿子可以说是容忍非常,半点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只问道:“你睡觉抱件衣裳做什么?”
“冷。”秦洵掀被下床,瞥了眼手握的被角,瞎扯道,“又不想盖被子。”
脾气真古怪,秦镇海望着他往外厅去的背影这样想着,也起身跟着他出内室。
外厅一座有一人高的落地灯盏,上下错落固定着十来盏油灯,映照得屋内通明。许是为了透气,在秦洵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是木樨还是他老爹将窗户又重新支开,外厅大门也敞了半扇。
秦洵倒了杯茶润喉,还是上午刚回来时木樨添来的那壶茶,这时辰已经晾得冰凉,他小抿了一口,微微蹙眉,含在口中至温热后咽下,将茶杯放下没再喝第二口。
“叫丫头来换壶热的吧?”秦洵听到跟出来的父亲这样说道。
他淡淡“嗯”了声。
“厨房里给你焐着有饭菜,饿了叫人给你送来。”
“知道了。”
秦镇海负手立于门边,似是想留又尴尬难留,踟蹰半晌低叹道:“那你自己歇着,父亲回去了。”
“慢走。”
秦镇海一走,秦洵敲了敲桌面,扯嗓喊了声:“小桂花儿!”
木樨怯生生从门外探头:“公子是叫奴婢吗?”
“不叫你叫谁?”
木樨连忙进门,绞手垂头一副听从吩咐的模样,没敢问三公子不是给她改名叫木樨吗,干嘛还喊她桂花。
“刚才跑哪疯玩去了?”
木樨委屈:“回三公子,奴婢不敢疯玩,是上将军过来后命奴婢去外面的,上将军说他在这里陪着三公子就好了。”
“他?还没问你,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晚膳时辰还没过上将军就来了,一直在三公子身边陪到现在。”
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都行为古怪,什么怪癖非要盯着自己儿子睡觉,秦洵腹诽。
“算了,你去把厨房焐着的饭菜端来吧。”
翌日无雨天霁,秦洵早早起了床洗漱用膳,挑了件瞧上去规整的素色衣裳,又唤了个大些的手巧婢女来给他梳理头发,打着哈欠等着人来唤他随他老爹入宫。
不知真的是回京路上这近二十日颠簸得人累,还是不大适应初回长安的环境,从昨日回来起他就觉得异常疲惫,昨日几乎睡过去整个白日,到了晚上用过膳后在洵园中走动走动消了食,沐浴完往床上一躺很快又涌上倦意。
不过不知为何总有些惴惴没法安然入睡,他在柔软床铺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番,还是去把齐璟的衣裳又扒拉出来抱着,这才放下了心睡去。
一个人睡觉果然睡不着啊。
是他昨晚吩咐的木樨早些叫醒他,谁知这丫头伺候得不久摸不清他意思,他说早些她便真的天初明便来唤他起。初醒时身体还是疲倦的,脑子却意外清醒,一时半会儿睡不回去,他盘腿坐在床上阖眼垂头,消了好一会儿起床气,到底忍住了没开口训斥那立于床边惶惶绞手的小婢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