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洵弯着眸笑啊笑,怎么也压不住满溢的欢喜。
当日他取文人名句调戏了齐璟,齐璟让他候上些时日,回京好生回应他,他还当那幅《南国》图即为回应,今日才知齐璟是打好了主意要陪他胡闹一回诗文。
他爱惜地用指尖轻轻碰上扇面,顺着五字摩挲而下,笑着自语:“幼时你斥我胡念诗文,如今一晃十年,你也这样不规矩了。”
多好啊,他就喜欢齐璟独独待他一人的不规矩,或许真如清砚所说,是他将齐璟诱得愈发不懂事了。
“你也真是败家,这样上好的玉骨绢面,绘题此景此诗,还是你亲笔,我怎么可能真拿在手上整日把玩,肯定要供起来没事烧香拜一拜的啊。”秦洵嘀嘀咕咕,将折扇重新合好放回锦盒,仔细盖了起来。
如此一来,他二人算是结了誓,虽不是什么生死相随的山盟海誓,但秦洵恰恰偏爱这样会泛起回甜的清浅欢喜。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青山应:如是。
齐璟在近亥时转醒,先前秦洵给他喂了药,又喂他喝了小半碗粥,一觉睡醒捂出身汗,顿觉病感减弱不少,唯一不舒服的便是出汗后中衣黏在身上,不够干爽。
偏了偏头,齐璟见床边临时置一小榻,铺上了被褥,睡着个秦洵。许是一直吊着心没完全放下,秦洵这会儿眠浅,齐璟那边撑身坐起的细微动静便将他惊醒了。
“怎么这时候醒,可是晚上吃得太少饿了?”秦洵掀被下榻,靠过来扶着齐璟坐好,手搭上他额头碰了碰,“还好,烧退了。”
“你今日不回将府去?”
“你这样病着,我怎么放心回家?我夜宿在你这本就是常事,不回便不回了。”秦洵披上自己外衫,拧了半干的手巾来替齐璟擦脸。
“还以为你刚一回京又同秦上将军置气,离家出走赖上我这。”
“你这是嫌弃我赖着你了?齐青山?”
齐璟了然而笑:“看到扇子了?”
“看到了,喜欢得很。”秦洵将手巾丢回盆里,想起那柄白玉为骨青山作面的折扇,又抑不住唇边笑意,“不过那么奢侈,我可舍不得拿出门。我在江南时听过好的制扇工艺称作‘水磨玉骨’,那所谓‘玉骨’也只是将竹木打磨得‘光如镜白如玉’,你倒好,还吩咐人打磨一柄真玉骨,带出去磕了碰了我可心疼死。”
齐璟失笑:“你自小打碎的玉器珍玩还少?在江南也没少你吃穿,怎么如今不过白玉制成的扇骨都叫你稀罕成这样?”
“那怎么一样?打碎那些又不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既是定情信物,说了要好生应你,自然马虎不得。”齐璟翻身下床来,搭上秦洵伸来扶自己的手,“你若真不舍得带它出门,前阵子你回京而我尚在江南时,倒是还另替你绘了一柄,大概也是你欢喜的。刚巧,那扇骨是你所言江南‘水磨玉骨’,放在我书房抽屉里,白日忘了同你说,你得空去取了吧。”
秦洵替他将外衫披上,数落他不知顾及身子:“听清砚说青山图是你今早刚画的,你这一大早回京后到底做了多少事?这又不是什么急事,哪日不是做,叫我怎么说你好。”替齐璟拢上衣襟时秦洵顺手揪紧,恶狠狠道,“要不是我针包没带过来,我就把你扎成刺猬给你长长记性,前些日子刚吓唬过我那小侄儿,哭得老惨了。”
“你欺负小孩子做什么?”齐璟哭笑不得,“是子煦的儿子?”
“怎么,我二哥平日还跟你们说他儿子?”
“偶有提及,似乎有些顽劣,子煦说起时颇有无奈。”
“没人治他罢了,我小时候皮,我娘不是打过骂过教训我吗?”秦洵拿起腰带正打算给他系,自己想想又丢回去,“大半夜的,我给你穿这么规整干什么,又不出门。”
齐璟心想我也不知道你干什么,我看你给我穿,我就没说了。
秦洵接上前话:“不过每次被教训过我也就老实一阵子,天性如此,难改,我那时倒是比较听你的话。现在长这么大了,我娘估计也不好意思再动手打我,我回来去上林苑见过她一回,大概是人到中年,她现在脾气比年轻时候平和多了,秦镇海……大哥说他觉得对我有愧,我瞧回京后这些日子,他确实是有想同我亲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