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皇帝显然不悦,“方才朕已经说得很明白,今早归城跟朕一道陪着他母妃生产,染了风寒,是朕看着的,朕已心疼万分,本想江南督巡一事姑且放上几日也无妨,微之懂事,及时代为呈上,右相何必苛责。”
皇帝回护估计是不悦曲伯庸多年权重胆肥,在皇帝开口前就肆意插话。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叫秦洵大致明了为什么在殿外等个通报等了那样久,八成是说他秦微之来了有人不满,跟皇帝拉扯了几句。
皇帝当然是会偏袒他的,活了十几年秦洵若是一点也摸不清皇帝的心思,那他未免愚钝不堪。
假如齐璟是自己在殿上病着,秦洵忽然出现来一出代朝叫皇帝措手不及,那皇帝多半会心中不快,但齐璟是病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皇帝心里有数,见秦洵代朝,便会夸他是识大体顾大局了。
皇帝应付完曲伯庸,果真夸了秦洵几句识大体云云,便令身旁大太监吴公公下去取了秦洵呈上的奏折,翻阅了前几页,忽出声问秦洵:“微之,原本归城启奏,朕是要就奏折内容详问一二,今日是你呈递上来,你可否代为应话?”
“禀陛下,臣当日与三殿下同在江南时,仅对三殿下平州事务略有耳闻,若论三殿下此番督巡江南全数事务,臣恐难与陛下细道。”
“哦?”皇帝将手中奏折又翻了一页,目光却偏去看殿中的少年,似笑非笑,“微之代归城送来给朕这本奏折,却没先览阅一番以应朕所疑,可是有些不够周全啊。”
“臣惶恐,不敢擅阅圣奏。”秦洵头又垂低几分,隐去眸中精光。
他代齐璟上朝皇帝不会在意,甚至还能对他有几分赞许,但只要他明言一句,他这么个朝臣之子已经提前看过皇子呈给父皇的奏折,秦洵相信眼前的皇帝陛下一定会非常计较。
他很清楚,在大齐当今圣上的厚待荣宠之下,自己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什么能放上明面折腾,什么只能暗地里私自捣鼓。
他看一遍奏折是为了心中有数,虽不细说,但他也不能真就一问三不知。
秦洵与齐璟私交甚笃,是长安城人尽皆知的事,今日又这样直白地“代三殿下上朝”,文武百官心下皆怀思量,都知道他秦三公子与齐三皇子是同船而渡,若他初次上朝当真什么也说不上来,只做个呈完奏折就杵在殿上的木桩子,今日来太极殿一趟便算废了,于他于齐璟都会被人事后讥讽。
秦洵识趣,皇帝看起来就很愉悦,顺势问了他一些平州事宜,秦洵仅以看过齐璟写在奏折上的诸事应答,拿捏得体地掺些己见。
皇帝颔首,随意命他退去平日齐璟上朝的位置,说是既然代归城上朝,便歇在归城的位置上。
秦洵在身后两侧官列的碎语交谈里波澜不惊,揖礼谢恩,当真退去了齐璟的位置,跪坐在今日空着的这块软垫上。
这一排坐的是皇子,如今来上朝的皇子有四,从右往左依照年纪从长到幼排位置,秦洵右边是齐瑄和齐珷,左边是齐琅。
大齐男子,多是未及冠时念书,二十弱冠后才求官途,除了个别惊才之人,像是都在十五岁拜官的奚广陵和秦淮。
皇子不然,明面上皇子也是及冠上朝,实际皇子上不上朝都是他们皇帝老爹一句话的事,自然是看各个儿子的才能与受宠程度了。
齐璟有大统之才,得皇帝偏爱,在秦洵还在为点心不合口味闹性子时,未满十岁的小齐璟已经得他父皇准允,正儿八经地执笏立于朝臣列前,跟着上朝了。
当年齐璟上朝没多久,以右相曲伯庸为首的朝臣便提出异议,道是陛下允三殿下越过两位兄长独一人上朝不合礼数,要么都来,要么都别来,当皇帝当父亲都不能偏心才是。皇帝舍不得齐璟,顺口就允了长子齐瑄与次子齐珷同样上朝。
而四皇子齐琅,是在知晓三位兄长都去上朝后心下难平,仗着娇宠同皇帝软磨硬泡了好几年,十岁出头才得允。
在吴公公掺着尖细感的嗓音再度响起时,秦洵目光一斜,瞥了眼左边比自己小两岁、相貌阴柔的四皇子。
“淑妃白氏,久侍宫闱,贤德温良,今生皇七子云霁,深慰帝心,晋封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