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公子放心,让人在太医署看着了,殿下那里也有单墨守着。”清砚又从袖中掏出木梳,“奴婢是想起公子并未好好梳整,朝事肃严,公子仪容不可失了体统。”
她动作娴熟又轻柔,秦洵粗粗览一遍奏折,任由清砚摆弄自己头发,玩笑道:“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顺走腰牌去外头打着齐璟的旗号乱来?”
清砚轻声一叹:“公子莫说戏语,殿下身边的人亲疏都不少,但也就秦三公子,是能叫奴婢全然信任绝不会对殿下不利。”她极快地给秦洵梳了个规规矩矩的未及冠男子发型,又叹了声气,往他头顶轻轻一拍,“虽说未免孩子脾性有些娇纵闹腾。”
秦洵不满:“姐姐从来就不多夸我两句。”
秦洵赶到君臣议政的太极殿时,心下估摸着早朝应该已经过半,他倒是不甚着急,往懒怠些说,左右已经迟了,多迟一刻少迟一刻也没差。
不过正经来说,早朝迟到本是朝臣大忌,万一不巧撞上那日皇帝心情不舒爽,一句话就能将人罚了,革职都不为过。
秦洵不过是仗着自己本就不是在职朝官,乃自行代养病的齐璟上朝,皇帝又知晓他安顿齐璟才耽搁,以及,这一国之君对自己素来宽待的所谓“圣宠”,他时不时恃宠而骄一下罢了。
他轻嗤着想,既然前阵子皇帝给他吃了点皮肉苦头,那就别怪他也肆意挥霍一回皇帝予他的厚待荣宠。
在太极殿殿门,秦洵被守门的侍卫们拦下了。
秦洵“哦”地一声自敲了一下额头,一手抱着象笏,一手解了腰间白玉腰牌递给他们看。
大齐的特权令牌是金制的,皇帝只在数年前赏赐了秦洵一块。普遍来说,外臣在宫内通行皆须腰牌,上刻姓名身份,见守殿侍卫出示后劳其通报殿主人,得允方可入内。
腰牌材质也依官爵品级而分,皇族与封爵者佩白玉腰牌,三品以上官员佩绿玉腰牌,三品以下则只可佩木腰牌。
秦洵毕竟是第一回上朝,虽身为世家子多少知晓那么点规矩,到底也没亲身实践过,初至这处庄华的太极殿,不免生疏。
白玉腰牌,侍卫不敢触碰,只就着秦洵摊开的手掌瞧了一眼,惊道:“三、三殿下?可公子您是……”
秦洵笑眯眯地将白玉腰牌挂回腰间:“有劳几位禀报一声,就说三殿下告病,秦微之代其上朝。”
侍卫不敢耽搁,匆匆往太极殿内进去了一个,秦洵摩挲着手中象笏耐心等着。
说来这早朝议事时朝官手执之笏板,跟通行腰牌一样分了品级,皇亲封爵与三品以上官员执象笏,三品以下官员则执木笏。秦洵手里这块齐璟的象笏,许是多年经手摩挲,光滑莹润,触感极好。
侍卫进去得有些久,好一会儿才出殿来,朝秦洵毕恭毕敬行了礼道:“秦三公子请。”
秦洵笑道了句“多谢”,大步踏入太极殿。
正前高台之上,一身玄黑龙袍的皇帝端坐龙椅,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井然跪坐,此时君臣无言,都将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投向进殿的少年。
少年含笑而来,毫不露怯,没失了他世家公子的仪度。
秦洵目不斜视,仅用余光瞥过众人各异的神色,还瞥见了他父兄惊讶的模样,当然惊讶的那位兄长是秦潇,长兄秦淮则是一副要笑不笑的玩味神情。
秦淮只在他进殿时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轻轻一嗤。这身衣裳一看就是齐归城的风格,这两人天天秀到处秀都没秀够,今日秀到太极殿君臣面前来了,真是祖宗。
秦洵径自走向殿正中,轻撩衣摆朝龙椅上的九五之尊跪拜行礼:“臣叩见陛下。”
“微之平身。”皇帝朝座下抬手虚扶。
“谢陛下。”秦洵起身,双手执象笏于胸前,微微垂首,“禀陛下,三殿下小染风寒卧床昏睡,私以为江南督巡政务不可耽搁,臣斗胆,取三殿下通行腰牌,今日代其上朝呈递奏折。”
皇帝还未应话,右相曲伯庸却已出声:“老夫且问秦三公子,是以何身份代三殿下上朝?且不言秦三公子尚无官职在身,即便是有,以臣身代皇子上朝,岂不僭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