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也就齐璟护一护他们,孤舟卖一卖面子,齐璟一直客客气气将孤舟称作“先生”,今日唤声“伯父”,齐璟给出了不小的承诺,定然是有要事相求。
新帝的亲伯父,这样的身份,真是好大的诱惑与海口。
罢了,伯父就伯父吧,反正本就是这小子的亲伯父,他爱孝敬随他去。
“有话就说。”孤舟道。
“伯父虽经年不问长安事,可我相信,当今大齐的朝堂,伯父心中定还是有掂量的。”齐璟低眸扫了眼棋盘上错落的黑白棋子,排布无甚机妙,大概只是孤舟随意丢的,“林秦与我共进退,微之自然也是。不过,皇权之争,变数良多,我并不敢说十足把握,微之与我走得太近,日后若我有不测,他定会受牵连。他自小被好生护着,没吃过苦,也吃不得苦,我若成,自会护他一世安平,我若无用,请求伯父护他一护,带他从这些争斗中抽离,从此与长安诸事再无瓜葛,我一力当之。”
孤舟冷笑:“没吃过苦,吃不得苦,那小子被你们养得这么娇,对他有什么好处?你还能娇惯他一辈子?”
齐璟一双眼在烛光下沉了沉:“我想。”
他不像在开玩笑,孤舟愕然,继而颇觉有趣地勾起笑:“你既这么想那小子无灾无难,何必费这么大劲来求我,你早早与他撇清,别让他掺和进你的事,不是最能护他周全。”
齐璟低轻地一笑,摇了摇头。
孤舟盯紧了他的神情,良久,他一舒气,叹道:“年轻人啊,可别后悔。”
“不会。”齐璟斩钉截铁。
孤舟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死都死过了一回,什么样的世事没见过,眼光不知有多毒辣,怎会看不出这两个小子之间的暧昧不清。也正是看透世事,他并没有过多惊诧,只望小兔崽子们不是年少意气,往后别为自己今日的选择后悔。
齐璟如何听不出,又如何不知秦洵与自己撇得越清越好,可是他不舍得,当他自负也好,自私也罢,在他还有本事将秦洵好生护着时,他绝不会放秦洵离开自己身边,能贪一晌是一晌。
但他也并不想因自己这些私心让秦洵被他牵连,便又要做最坏的打算,假若到了最糟的地步为秦洵划出个归处,若他齐璟成,他自然就是秦洵的归处,若他齐璟败,也能让秦洵安然脱身。
平王齐舸,孤舟先生,齐璟不怀疑他有保下秦洵的本事。
“我看先生挺喜欢微之的。”齐璟道。
孤舟不爱与人交谈,往回跟齐璟说话都爱搭不理,今日能跟秦洵说那么多,还记着秦洵的喜好特意供食少刺的鳜鱼,秦洵的性子十之八九是对他胃口。
孤舟冷哼:“那小子被你们惯得一身臭毛病,根本不讨喜。”
齐璟莞尔,没拆穿长辈难得的嘴硬。
“我离长安甚早,齐端的几个儿子,从前我一个都没印象,不清楚各个都是什么德行,也就近些年见着了你。”孤舟直呼当朝皇帝的名讳,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半点没有敬畏之意。
齐璟没说话,知道他还有下文。
孤舟闲敲着棋盘,像挑拣白菜一样点评着当朝皇子们:“如今皇子有六,一个残疾一个年幼姑且不谈,余下四个,除了你,他们三个都是皇后所出,包括嫡长的那个。”孤舟瞟了对面少年一眼,见对方面上波澜不惊,“归城,非嫡非长,却抱着这样的野心,你的担子可要比他们三个重得多。”
“先生以为,除我之外,其余三子如何?”该求的事情求过了,齐璟也没滥用这份亲缘人情,对孤舟的称呼又换了回来。
“如何?”孤舟从隐在黑暗的桌角处摸了酒葫芦上手,刚习惯性送至嘴边,不知想起什么手上一顿,晃了晃又放回桌角,“这些年我距长安甚远,听到的风声多是市井之言。长子齐孟宣中规中矩,平庸无奇,次子齐若愚耽于酒色,烂泥扶不上墙,曲折芳生了三个儿子,我看能指望的只有最小的那个,今年才十四吧?听闻很有些机灵。看样子,曲折芳是胜在多,白绛却胜在精。”
孤舟说到最后一句已含调侃之意。淑妃白绛只育一子一女,儿子齐璟却是六位皇子中最得皇帝器重的那个,确是在精不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