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洵呢?他到底知不知道,以他们如今十六七岁的年纪,做出这些逾了界限的暧昧举动,本该是极不妥当的?
他若只玩闹心重实则懵懂,自己却是再明白不过,难道要一直仗着亲厚的交情,拿捏着少年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一步步往偏执境地深陷下去?
要是秦洵明白,眼下都将近二十弱冠的年纪,他们是不是可以敞开来好好说一次了?
秦洵对齐璟心里一通翻腾无知无觉,把头往齐璟肩上靠了靠,正自得其乐,忽听齐璟问他话:“你方才说,你会拣出最好的芦根留给好看的女弟子,是不是?”
秦洵一愣。
我的老天爷啊,哥哥你怎么这么记仇!秦洵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多添那一句。
他硬着头皮承认:“是啊,怎么了?”
齐璟抿抿唇:“你……会有心去讨姑娘的欢心吗?”
秦洵诧异看向他。
这唱的是哪一出?跟预想的不一样啊,想象中齐璟应该敲他脑门,说点什么“你居然敢背着我去跟别人勾三搭四,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的话,怎这副模样。
秦洵想逗逗他,装出为难的样子:“你这么个问法,叫人不大好答啊。什么样的叫做有心讨姑娘欢心?是我见着了夸上几句,还是同人家一处玩闹,或者说我就给人家留点吃的,就是在有心讨好了?”
“都算,不,也不是。”齐璟略一沉吟,“我是说,你如今这般年纪,也是合适的时候了,你有没有……会放在心上时时惦记的人?”
“如何惦记?”
“大约就是……会时常想起,想与其见面,同其亲近,护其安好,诸如此类。”
秦洵一副认真思考的神情,随着他每列出一条点头“唔”一声,待他说完便道:“有的,就是你啊。”
齐璟心头一乱:“我说姑娘!”
秦洵反驳:“为什么一定要是姑娘?照你说的这些,只要是对身边重要的人,都是说得通的,不是吗?你对我不够重要吗?还是我对你不重要?”
齐璟语塞。
秦洵琢磨着自己是否把话说得让他不好接,正待再说点什么补救,齐璟开口了:“不是姑娘也可以吗?”
“问我吗?”
“当然是问你。”齐璟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落在他缠紧自己臂上的手,“你可明白我说的‘惦记’是何意?明白的话,对你来说,不是姑娘也可以吗?那当初你那位楚姓旧同窗,他喜……他对你,你也觉得是可以的吗?”
秦洵懂了。
他跟齐璟一直很亲密,也只是亲密,谁也没摊过牌,以前齐璟不甚在乎这么个形式,但半路杀出个楚慎行之后,齐璟他介意了,他在不安。
“不可以。”
齐璟骤然一僵,秦洵忙抱紧他那只胳膊,飞快补道:“也不是这个意思,不可以是说,跟楚慎行没关系,跟姑娘也没关系,就……”
“就是……”
“就、就是……”秦洵破天荒结巴了,心下直呼丢人,死不承认自己是难得害羞。
已至渡口,秦洵还没想好怎么接着话说,干脆闭了嘴不吭声。他都羞了齐璟当然也羞,二人卯足了劲憋着,谁也不先开口。
夜幕轻笼,山水朦胧如剪影,行人身影都被糊上一层隐约的暮蓝,河面水气氤氲,在渡口这处近水之地形成了薄薄雾气,渔者们陆陆续续收摊离去,却多了些做夜市生意的摊贩堪堪出摊,倒也没有冷清太多。
天还未黑透,却已有不少摊位支起了灯笼,暖黄灯笼光照出鱼摊留在地上的斑驳水迹和反光的零碎鱼鳞,空气混杂着少许还未散去的鱼腥味。
渡口的船家们这个时辰基本没了活计,随意选了谁的船头架了张小桌子,摆上附近餐馆买来的酒水饭菜,围在一起边吃边谈天说地。
二人停在最靠渡口栈桥处似乎将要收工的水果摊前,齐璟借着灯笼的光在桃筐里挑拣,他手上要有动作,秦洵只得放开他的手。
没了白日的热气,这会儿夜风是凉爽的,脸上热度被凉风拂散得差不多,秦洵又来了劲头,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方才的交谈。
他背倚在栈桥入口的长柱上,抱臂望着齐璟认真挑拣桃子的侧脸,眉目间不掩笑意:“那你呢,你有放在心上时时惦记的人吗?”
“嗯。”
“我算吗?”
“嗯。”
“算我一个,还是就我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