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疑虑,身子却已不自觉退向少年坐着的墙边寻求安全感,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是表示什么意味,那掌柜同两个壮汉却如同得了赦免一般,连声道着“多谢姑娘”,一溜烟窜没了影。
少年跳下墙头来,掠了她一眼,掸着衣裳:“外族人?”
阿蛊点头,这才看清了少年的容貌,惊叹他漂亮的同时不禁多看了几眼他深蓝色的眸子,好奇道:“你也……外族?”
“我当然是大齐人。”少年回,见她盯着自己眼睛看,又道,“祖上混了点外族血统。”
阿蛊了然点头。
“人生地不熟就不要轻易招惹这些乱地方的人,他们不可信。”少年又道。
那你可信吗?小小年纪就与这些乱地方的人这样熟悉还令他们忌惮的你,比他们可信吗?阿蛊心中想着,下意识挪动脚步默默跟上他。
“跟着我做什么?”少年停下脚步回头,声音与神情都明显淡漠下来。
“没……地方去。”她努力说清中原话。
“那你刚才从哪招惹合欢楼的人?”
“楼里人多……晚了睡……有地方……”阿蛊边说边比划。
已是黄昏,她想找个地方投宿,见那里人多热闹,门口还站着一群笑容亲切的姑娘,虽然穿得少了些,但她一个不甚了解大齐的外族人也没多想,觉得这么多人定是个安全的地方,进去后才觉不对劲,逃跑出来被那几个人一路追到此处。
少年很聪明,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出了意思,嗤笑:“借宿借到青楼去了,你可真是好本事。”
好本事?是夸她吗?看他神情又不像夸人的意思。
阿蛊努力思索着,还没思出什么又听少年道:“刚才那光景我直接走人良心过不去,现在姑娘无事,我并不打算多管,告辞了。”
见他抬脚又要走,阿蛊慌忙伸手拉住他袖子,方才护主被折腾得疲惫瘫着的小青蛇正缠在她拉着他那只臂上,少年回过头脸色一变,猛地挣脱她的手,微微蹙眉:“抱歉,我不喜欢蛇。”
小青蛇似乎听懂他的话,游爬着钻进了主人袖中不让他瞧见,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窥探。
少年一怔,忽变换态度,很是新奇:“你这条蛇挺通灵性,可是有特别之处?我还少见长这样的蛇,脑袋圆得跟颗青豆一样,不像旁的那样丑,家养的?叫什么?”
“……青……豆。”其实这蛇养在身边一直没起名字,阿蛊都用苗语“蛇”、“蛇”地唤它,此刻听少年话中“青豆”二字,竟觉得还不错。
“真叫青豆?”少年讶异挑挑眉,“看上去无毒,也就吓吓胆小的,难怪应付不了那两个合欢楼壮汉。”
阿蛊比划:“苗蛇炼毒,它,还没有。”苗人养在身边的蛇若要有灵气都是自小训出来的,蛇体内含带的特性毒则要后期蛊炼,青豆还没怎么炼。
少年饶有兴致:“姑娘会炼毒?”
阿蛊点头,不知是少年模样太好看不似坏人,还是方才帮了自己一回信得过,阿蛊毫不设防,察觉到少年感兴趣,她急切地将怀中护着的书册递给他看。
书册名为《蛊札》,是阿蛊母族传下,写的是南诏文字,阿蛊怕少年不识,努力给他解释:“炼蛊、毒,都有……里面记。”
少年不知何故心情不错,改了口:“若姑娘在平州长居,我这有一处院子,望不嫌弃。”他将册子还给阿蛊,意有所指,“不过我不平白帮人,或许会有请姑娘帮忙的时候,姑娘若不愿意,就此别过。”
阿蛊用力点头,便在这户小院子一住两年多,没去多想少年哪来的银两置办院户,也从不过问少年的私事,只隐约知道他来历并不寻常。
这少年教她说中原话,教她读书识字,告诉她药毒同源,带中原医书给她看,叫她试着融合着外祖母留给她的《蛊札》炼炼,还说青豆明目张胆地缠她手上会吓着人,叫她拿个竹篓装了它。
她还换下了苗服,常年穿着中原姑娘爱穿的襦裙,挑了与他眼睛一样的深蓝色,得少年笑眯眯赞了声“好看”,她心里很高兴。
即便摸得出少年其实本性淡薄,不过是因为用得着她才留她在身边费心照顾,可他是她来中原后第一个待她这般好的人,她愿意留在这方小院子里。
“……阿蛊……阿蛊?”坐在对面的少年郎笑着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