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蛊居于平州,她不会武不比武,每月皆至金陵武场,起初说不好中原话便习惯寡言,后来似乎大家习惯了她的寡言,即便她已能应话自如,也少有可搭话闲谈的人,常常独自守摊望着台上比武打发时间。
阿蛊的摊子卖的是果水点心一类吃食,据说融进了她老家外祖母的古法特制,因种类不同而各有奇效,比如什么强身健体、消除疲倦、疏通淤堵之气云云,听起来很有些好笑,所以不少人当这个十几岁的外族姑娘为了好做生意随口胡编,阿蛊也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说道,依旧对光顾小摊的客人认真回答每种果点对应的功效。
阿蛊的生意其实并不算好,旁人一是觉得她胡编,二是害怕她所谓的外祖母古法会将食物里融进奇怪蛊毒,三是对她总是随身带着的细口小竹篓敬而远之。
那只竹篓被她搁在脚边或摊架上,原先旁人并不知其中何物,直到某次阿蛊被小流氓调戏,冷着脸从袖中掏出一支短哨吹了几响,竹篓里应声窜出条小青蛇,朝着小流氓狠狠一口,咬得其全身麻痹不能动弹,同行友人惊慌地接了阿蛊给的解药将小流氓拖走,围观的旁人也骇了大跳纷纷退远,从此阿蛊的生意更加冷清。
她似乎也并不在意生意如何,却是每月必来,守着摊安安静静窝在角落里看比武,旁人不招惹她她也从不与人搭话,仅有一怪癖,便是除了她一摊子售卖的果水糕点,她每月会特制几杯茶,偏爱择每回比武中拔尖的几人相赠,自道为“补药”。
一开始江湖子弟们并不敢接,生怕她下蛊下毒,唯惊鸿山庄大弟子柳玄爽朗一笑,接过外族姑娘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对众人道:“堂堂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却在这里无端猜忌人家弱女子要毒害你们,出息!”
有个胆肥的柳玄试毒,从此众人也不多忌惮阿蛊相赠的茶水,左右这茶水滋味很不错,夏日里生津解渴,冬日里驱寒起暖,即便什么补药功效是外族姑娘胡编,饮下去也无妨。
秦洵与阿蛊相识于两年多前,恰是阿蛊初至平州不久的时候,说来也是机缘巧合的一场英雄救美。
秦洵并非与山庄同门时刻都在一处,偶有独行之时,恰巧那日黄昏独自至僻静处,闻女子词不达意的似乎是呼救声,夹杂着男人碎语,攀上墙头望了几望,见他们常去的那家风月场所合欢楼的掌柜,带着两个壮汉在拼命拉扯一个穿苗服的外族少女。
那苗女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同当时的秦洵差不多年纪,死死护住怀中一本册子叫喊着发音不准的中原话,一条青色小蛇努力想护主却总被挥落在地。
啧,光天化日,逼良为娼。
合欢楼掌柜在一旁贼眉鼠眼地笑,口中不住吐着秽语,叫壮汉们麻利些把册子抢了人也扛回去,那一直扰事的小青蛇掐死拉倒。
“你们合欢楼在外的风评一向不错,钱掌柜不是常称合欢楼善待姑娘,从不逼良为娼,这是做什么,自砸招牌?”
那是阿蛊第一次见到秦洵,十四岁的红衣少年坐在墙头,支起一膝撑着臂肘,另只手里一柄花哨的折扇,姿态有些痞。他背光而坐,夕阳刺目,看不清他的容貌,阿蛊猜想他脸上神情大约与话音一般是戏谑的。
那姓钱的合欢楼掌柜似乎熟识又忌惮这少年,忙叫手下松开了她,谄媚笑着讨好少年称与外族小姑娘玩笑,求少年高抬贵手不要声张。
少年没说放过也没说不放过,笑音未变:“你们逼娼的又不是我,不如问问人家姑娘肯不肯高抬贵手?”
贼眉鼠眼的青楼掌柜一脸叫人不舒服的笑容望向她,向她叽里呱啦极快地说些什么,她说不好中原话,但能听得半懂,高抬贵手?那是什么意思?似乎是讨饶的,她要饶过他们吗?她并不想原谅他们,若非这少年出现,此时她已不知是何光景,可是不依不饶的话,她一个无依无靠又没什么本事的外族人,能把人家怎么样?这少年比起跟她显然跟这个什么掌柜更熟识,真的肯帮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