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殷子衿笑眯眯地在他头顶轻拍两下,“那你们俩要不要随王叔去牡丹亭听戏?”
秦洵刚想回“好啊”,又被身后家仆截了话:“晋阳王恕罪,自三公子入御书馆起,林将军吩咐了三公子每日完成功课前不可外出玩乐,奴才不敢违令。”
毕竟是恪守家仆本分,殷子衿也不为难,见秦洵气鼓着小脸不乐意,忍不住往他脸上捏了一把:“小洵这模样生得愈发好看,小脸跟块嫩豆腐似的,蘸蘸糖就能吃了。”又笑着哄他,“听你娘亲的话,今日回去做功课,过几日得了空王叔一定带你去听戏,如何?”
秦洵听过许多或真心或恭维来夸他容貌的话,这“豆腐蘸糖”的描述倒是第一回听,很是新奇,还琢磨了好一阵小孩子怎么能被蘸糖吃了呢。后来长大了,他自己再看到几岁年纪的小娃娃,便会不自觉去瞧人家脸蛋嫩不嫩,能不能蘸糖吃。
这会儿被秦洵夸了句“豆腐蘸糖”的小道童却不领情,挥手蹬腿地直嚷嚷叫他放下自己,中间夹杂着“云宵、云宵”的呼喊,似乎是个人名。
感觉到衣摆被拉扯感,秦洵低头,看见一个同样穿了身小道袍的女道童,也是五六岁模样,头上总了两个角,容貌与他举在空中这男道童很是相像,怯生生地拉住他衣摆,底气不足道:“你、你放开哥哥。”
又一块蘸糖的豆腐,秦洵心道,依她所言把男道童放了下来,女道童忙躲去自己哥哥身后探出个脑袋观察,男道童脚一沾地便将自己拿的拂尘紧紧抱在怀里,做防守姿态,气鼓着小脸抬头看秦洵:“你讨厌!”
齐璟给秦洵善后习惯了,弯下腰温和地哄孩子:“秦哥哥不懂事吓着了小道长,我替他给小道长赔不是,过后我好生训一训他,还请小道长海涵。”
男道童昂起脑袋响亮地“哼”了一声。
秦洵笑得丝毫无愧:“小神棍,我不是夸你好看吗,你怎么还讨厌我?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这么小。”
男道童面色涨红,更生气了。
“阿洵。”齐璟无奈,偏头瞪他一眼,“做什么这样戏弄小童。”
“小神棍自己送上门来挡道,男孩子家家的,我不是没把他怎么样嘛,我又不欺负姑娘家,你看这小丫头叫我放下她哥我不就放了?”秦洵也弯下身来,颇感兴趣地戳了一下男道童头顶的发团,“怪好玩的,我六岁被你束过头发后就没总过角了,你吧,我好像从来就没见过你总角。”
从秦洵记事起,齐璟的头发一直是照大人的模样梳整,秦洵六岁前倒是普通稚童一般总角,后来入御书馆时耍起小脾气头发散了不肯梳,齐璟哄好了他,亲自动手给他梳头,却因不会总角,只得给他松松一束,秦洵回家后照照镜子觉得真不错,之后便嫌弃总角幼稚,再不肯团。
“男孩子家也还是稚童,秦三公子何必戏弄。”身后一人道。
秦洵回头:“我说呢,昨日道长说后会有期,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一身黑白道袍的年轻道长含笑而来:“这阵子在这里办事,待的时日久些,两个孩子有些黏人要跟来,不好带着外出时便托管在广陵这里了。”
“你生的?”秦洵琢磨着合一道长少说也二十五六岁了,有这般年纪的儿女也说得过去。
“贫道并未还俗成家,哪会有孩子?”合一哭笑不得,“他们是贫道师兄的孩子。”
秦洵一寻思,了然地“哦”了一声。
合一的师兄是钟山观太华真人的大弟子,用的是俗家名,叫做云出岫,是个年少成名的奇才,江湖上如雷贯耳,秦洵自然也有耳闻。
谁知引无数少女折腰的奇才偏偏与知名江湖女杀手互生爱慕,本来你情我愿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云出岫作为名门正派钟山观的大弟子,恋上拿钱办事的女杀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一时间招得江湖诟病,云出岫也是条汉子,自请出师离了钟山观,娶妻成家。
诟病是不少的,艳羡自然也是有的,当年云出岫出师成亲一事引得无数少女尖叫,一部不知出自何人之笔的话本《霸道夫君杀手妻》卖到脱销,那阵子每家印刷铺都忙得热火朝天,直至今日,当年的少女们许多都嫁作了人妇,都还会对那时的盛况津津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