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是步行而来的吧?莫孝贤怔怔地盯着她的脚,不可思议至极。那一刻,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一点点地弥漫了整个胸腔。
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从未有人这般重视过他,对待过他。
他长时间的凝视令宋贝贝把脚轻轻地往后缩了缩。
“你没事就好。”宋贝贝转身准备回家。
莫孝贤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你担心我?”
“没有,谁吃饱了撑的来担心你?”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莫孝贤望着她,忽然高深莫测地笑了。他轻轻地俯下头。宋贝贝骤然瞪大眼睛,“咚”地后退一步,动作之大,令莫孝贤脸上那抹古怪的笑意越发深了:“你怕我做什么?”
“我哪儿有怕你?”宋贝贝抿着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好,那你别躲。”
“我躲你做什么。”
“好,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宋贝贝便眼睁睁地看着莫孝贤一用力,把她抓进了屋子,扔在了沙发上,亲自替她脱下了鞋子。
“不要看,好丑——”
“一点都不丑。”他的声音低如呢喃,他的手指一点点地摸上了她脚腕处那条蜈蚣般丑陋的大疤痕,似燃起了火苗,叫人灼热不已。
宋贝贝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算什么。
是恋爱吗?不像。但不是恋爱吗?好像也不是。
然而,她已经深陷其中了。
她喜欢她生病的时候,他对她的照顾。
她喜欢看着他吃光她亲手做的每一道菜。
她喜欢与他在一起的感觉。
但他喜欢吗?他真的会喜欢自己吗?不介意自己的跛脚吗?宋贝贝不知道。她在旁人看不见的暗处,其实是深深自卑的。
有一次,她陪大嫂去医院,看到了莫孝贤与一个气质极好的女生热络地在医院门口告别。那人一袭医生白袍,睿智从容。她听见他唤她“从彦”,低低沉沉的,十分好听。宋贝贝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
又一次,她与大哥大嫂一家吃饭,无意中看到了他与一个美貌女子在用餐。他显然并没有看见她,后来买单离开,两人在门口也不知说些什么,那女人便火热地吻住了他。他倒是拒绝的,冷着脸猛地一把推开了她。而后,他看到了他们一家,眼中闪过几丝狼狈愕然。
那女人反而微笑着与大嫂打了招呼:“乔先生,佩嘉,想不到在这里能遇到你们。”
大嫂只轻轻颔首,连一句“你好”都欠奉。
她问大嫂:“她是谁?”
大嫂说:“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一个旁人,根本不必浪费脑细胞去记住。”
那晚回到家,莫孝贤半句解释也无。既然他不说,她便什么也没问。
从那时起,她便有几分去意了。
最后下决心,是因为她听到他在与蔡伯通电话:“办什么喜事?蔡伯,你和爷爷都想太多了,我和她什么也不是。对,我们是住在一起,但我们只不过是在一起相互取暖的两只小动物而已。”
宋贝贝站在他身后,只觉得凉意顺着脚底板一分分地爬了上来。
那一刻,她真正地明白了过来,她与他之间,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小动物间的互相取暖而已。
宋贝贝曾经看到过这样子的文字:“一段感情不知道怎么开始不重要,但重要的是知道怎么结束。”
做人最要紧的是有自知之明。
隔了数日,她敲开了他书房的门:“明天我就搬走。”
一段关系断在恰到好处之时,也是好的。总比日后狼狈不堪,连怀念都不能的好。
莫孝贤的反应只是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但仅仅是一眼而已,他复又低头,埋首在大堆的文件之中。
他数年前为了帮助大嫂傅佩嘉打败大哥乔家轩,亲口答应他爷爷离开医院进入立山银行。隔行如隔山,他又是个好强的人,所以回到家每每加班到凌晨。
他的辛苦,她一直是知道的。
那一晚,他并没有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