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一直有一句话说,一旦男女之间有了那种关系,便暧昧了起来。莫孝贤觉着此话半点不假。
他弯腰替她捡起了那幅画:“路过正好看到。”
“哦。”她胡乱应了一声,再无其他话。往日伶牙俐齿的她,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的表情很明显地表达出不想见到他。莫孝贤识相得很,便道:“我走了,再见。”
他根本不知,他转身后,宋贝贝目送着他离开的迷离复杂的目光。
本来,一切应该到此结束的。
但某个夜晚,他加班回家经过那个街道,居然看到了那个小画廊里依旧亮着灯光。莫孝贤环顾四周,安静的街区,只有斜对面一家咖啡店此时还在营业中。
莫孝贤皱着眉头停下了车。
外头照例是没有人,掀了帘子进去,才发现宋贝贝正在教孩子们画画。原来她晚上都有课。
她凝神静气,认真专注地握着一个孩子的手,正在教孩子怎么落笔。
这样子的宋贝贝,他也是从未见过的。
他静静地站着,直至课程结束,家长们把孩子接走。
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问她:“要不要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谢谢。”她与上次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他笑笑,转身离开。
他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一个人,除了对傅佩嘉。
在他人生十六岁到三十岁这段时间,傅佩嘉于他而言,是青春年少的暗恋,是在他与母亲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向他们伸出手的恩人,是他一直想要报答的对象。他曾经跟自己约定过:要一辈子对傅佩嘉好。
他也一直这样做着。
在乔家轩离开的日子,他不止一次地向傅佩嘉求过婚,哪怕他知道她从未爱过他,她从来只是把他当成朋友。
如果佩嘉愿意,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要照顾她和她的孩子一辈子的。
佩嘉幸福,佩嘉开心就好。
他的幸福开心算什么呢?母亲去世后,孤单的他便再没有尝过真正开心的味道了。
那一晚是母亲的死忌,他喝醉了,趴在阳台上的栏杆上,远眺洛海城的夜景。深冬的风,带着冷雨,吹来的每一丝都犹如刀片,割得人生疼。
远处有烟火升至空中,瞬间灿烂,而后归于黑暗。
莫孝贤突生了无边寂寞。
佩嘉有乔家轩,连他又恨又讨厌又忍不住想要去关心的那个老头身边都有一个蔡伯。可为什么只有他,是孤零零的?
他脑中突然闪过了宋贝贝那张白嫩清纯的脸。那个晚上,她紧张失措地抓着他的手臂,娇软地攀附着他,细细喘息的模样……有那么恍惚的一瞬间,他曾有种她是他的的错觉。
大约是酒精的作用,鬼迷了心窍似的,莫孝贤摸出了手机,冲动地拨出了电话。
“喂——”宋贝贝的声音清清脆脆,出乎意料地好听。
“是我。”
那头有数秒的静止:“有事?”
莫孝贤忽然不知如何回答。他有一丝后悔,便握着手机从阳台上直起了身子。冻僵的手也不知怎么一动,手机便从僵硬的掌心滑落了。莫孝贤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点地往下坠去,直至地面“啪”一声轻响遥遥传来。
从这么高摔下去,想来都支离破碎了,去不去捡也没什么分别。
莫孝贤头昏脑涨地在阳台上又站了半晌,便回房了。
在客厅,他饮光了最后一杯酒,进了浴室。然而,等他沐浴好拉开浴室门的时候,便听到大厅里的门铃声大作。
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且还下着雨,会是谁呢?莫孝贤擦着头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是宋贝贝。见了他,她紧张的表情骤然放松了,缓缓吁出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莫孝贤奇怪至极:“我会有什么事?”
“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不测……”
莫孝贤想起了那个“坠毁”的手机:“哦,刚刚手机不小心掉到楼下了。”他这才注意到宋贝贝从头到脚都已经湿透,特别是脚上的那双雪地靴,所站之处的大理石地面渐渐凝成了一个小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