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冲过通道。这倒不是他冲不过去,而且他要组织士兵冲过去,他本打算跟着最后一批部队冲过去。他不是胆小鬼,如果士卒们不能得生,他也不会独自逃生。但现在,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大错。本以为汉军支撑不住了才出现了的突破口,却是致命的陷阱,让他的部队分成了两半。他恨恨的看着那个已经封死的通道,眼中如同要滴出血来一样。事实上,他的身上的确滴着血,他自己的血。现在,他已经受伤三处,其中一处伤的极重,一支箭深入胁部,箭头嵌在了胁骨上,他是用匕首硬生生的挖下一块肉才把箭头取出来的。
但他的伤口虽痛,却不极他心中的痛。他知道,一切都完了。现在他们不仅是无粮,无援兵,无营栅,而且也没了武器。箭在这一次疯狂的攻击中消耗了九成以上,剩下的箭连支撑一次对方的攻击都很难了,至于手中的武器,那是扔一件少一件,没有一点的补充。
身后传来惨叫声。那是医官在治疗中箭的伤兵。医官的药和裹伤布都所剩无已,只能硬治,伤兵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减轻痛苦的东西,只能用可怕的惨叫声来为自己减轻一点痛苦。
拉吞用在地上一撑,想要站起来,但这一下牵动了胁部的伤口,痛得他抽了一口冷气,又一次坐倒。一边上卫士急忙过来,将他搀扶起来。
“布圆阵,”拉吞的身体微弯着,伤口的痛让他站不直,“防御。”
叛军士兵们勉强布起圆阵,防御着汉军。但汉军根本没有进攻的意图,只是忙于修补栅栏,防止叛军再次攻击。
主阵地外,一万叛军正乱成一团,也不知是天算还是人算,虽然突出来的人数有一万,但将领却几乎没有,最高官职的将领是百夫长。这样的局面下,哪里还能支持得住,士兵们一下子东,一下子西,象没头苍蝇一样乱闯着。但往东,是汉军,往西,还是汉军。一万士兵在一片无组织无纪律的混乱中,终于达成了一项共识:投降。
负责围困这支叛军的岑参简直不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还在忙于布置营栅,打算将这一万叛军围起来,直到他们饿的不行为止呢,这营栅还没有立好,叛军却已经走过来了。这些叛军手里的武器都已经扔掉了,盔甲也已经脱掉,一个个高举着双手,大声叫嚷着,汉语,掸语,各种语言都有,一派声的叫着:“投降!我们投降!”一些叛军士兵干脆直接跪下,膝行而前。
“还愣着干嘛!快去抓俘虏!”岑参刚一回过神来,立刻喝道。一众将校笑逐颜开,带领手下纷纷抢上前去抓俘虏,那情形根本不象战场上抓俘虏,倒象麻利的小姑娘在捡蘑菇,真是随手就摘的果实啊。
这一边战场上热热闹闹,汉军象采蘑菇一样在抓着俘虏,在主战场却是一片沉寂。叛军士兵们轮流吃着饭,每个人都默默的在吃着,细心的享受着这些干粮,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几次可以吃饭了。明天,他们将把所有的干粮吃光,那时他们就连这些干粮也不可得了。
拉吞忙着在指挥士兵们将树枝重新布置,这些树枝现在成了最可宝贵的东西,必须用在最重要的地方进行防御。此时,这位一向是不怒不说话,不吼不发言的猛将却异常的温柔,甚至有人将树枝布置错了地方,他也只是淡淡的纠正。因为他没有怒的资本了。现在,他带领着全军步入了死地,此前的统帅再无能,再软弱,却也没有带领全军到了这个境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