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过了争名利争女人的年龄,但是我是个男人,一个死了妻子的男人。而你知道,男人在这个年纪还是有某些需要的。”肯毫不客气地盯着苏瑞,女孩浑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我的要求不多也不少,你和我睡一晚,我就把场子让给你一晚,非常公平。换个角度来看,你是女孩,你也不吃亏。”
苏瑞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她腾地站起来,尽量用冷静的语调说道:“我想我真的是来错了地方,先生。您所说的交易,永远都不可能!”
“那么,”肯耸耸肩,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再见。”
苏瑞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她觉得脑子里一团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但是心怦怦跳着。她觉得自己从没受到过这么可怕的侮辱,她想要杀了他,接着她想,哪怕告诉安吉拉她要退出姐妹会,反正当初加入也不过是为了靠近克莱顿的世界——上帝,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荒诞!
走了很远她才发现自己还握着肯的杯子,她盯着那个东西,心里充满厌恶。昏暗的灯光之下,杯壁闪着优美的光彩,她把杯子翻过来,底部刻着194年的官窑纹章。然后她觉得自己稍稍冷静了一点,她觉得那个家伙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但不全真,一个普通贵族根本用不起这种杯子,他也不可能在乎自己的学费那点小钱——如果这个杯子是真的,那单这一样就抵她一年能用的全部了。
有一瞬间她想把它摔了——她当然不会把它卖掉,她想着自己应该把它还给肯,毕竟是贵重的东西。但她又绝不愿意再踏进那个房子,那个黑乎乎该死的破房子,那么老那么旧,里面不知道死过多少人。然后她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乱了,茫然地走进一家破酒馆,要了一杯啤酒和一包最差的烟,坐在角落里,开始一支接一支地点。
人来人往,在第二层你永远搞不清楚时间。没有太阳,连人工的灯光控制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一些男人想要勾引她,有工人,也有看见她的衣着想着赚钱的男妓。她吐着烟圈,其实她讨厌透了烟味,所以她绝对不抽。她只是把那一团烟雾含到嘴里,再吐出来,可这样还是让自己都觉得讨厌。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每次看到烟,她就忍不住要拿过来。
其实苏瑞见过自己的母亲。十岁的时候,她考过分级考试,莫尔温市第一名,然后那个女人来了,浓妆艳抹,她带着她去一个小破酒馆,就在第二层,和这里很像的地方,坐在她对面,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她的母亲说,你不要以为自己会考试就了不起,你早晚要吃男人的亏。接着她掐她的脸,说你长成这样,以后不干我这行,太可惜了。剩下的话她记不清楚,就记得面前的桌子上烟头越来越多,最后有个男人过来把手伸到女人的衣服里,然后她摆摆腰,又掐了一下苏瑞的脸,说,自己好好过吧,别指望我。
那是苏瑞唯一一次见到她。
后来她觉得自己很清楚母亲的职业。在赫尔,□是比男妓还要下贱得多的职业,因为买她们的都是底层的人,这些男人找不到妻子,又穷又脏。□在神圣的赫尔就好像是街上的老鼠,甚至更糟的什么东西,上层社会彻底否认她们的存在。
苏瑞打了个寒战,她似乎觉得那个女人就坐在她对面,说,你不干我这行,太可惜了。
然后她觉得恶心极了,自己这是为什么呢?混个毕业,她能够轻易在上层找到一份工作,或者凭借自己和珍的关系,和安吉拉的关系,当个体面的议员也并不困难,然后她可以娶一个漂亮的男人,一个从费罗男子大学毕业的、乖巧而优雅的男人——她到底在希冀什么呢?
她没有碰啤酒,就是一支又一支地点烟,有些时候她连烟圈都懒得吐,就是趴在桌子上盯着那个东西,一点红红的火焰,然后变成肮脏的灰黑色,周围的一切蒸腾而起,缠绕凌乱。这个过程就像生命,毫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