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试图要继续辩解,但对方摆手道:“我累了。你回去吧,该来找我的时候,你会来的。”
帝都费罗。
如果这事情可以假手于其他人,威廉绝对不愿意自己跑到地下的深处。此时他有些后悔在赫尔的一年之中的整日懒散了。
然而很多疑惑却是如此微妙,他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蛛丝马迹,却不敢动用自己在大西的消息网。如果一件事情不打算让父亲知道,那么最好的办法是根本不让他有任何触及的可能性。
脚下的泥泞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枯萎腐烂的树桩像是人心一般,根植于表面光鲜的帝都深处。衣着暴露的流莺眼里闪烁着贪婪无耻的光芒,胆大的甚至撞到他身前,手指触及的皮肤并不光滑,那张脸抬起来,惨白。
“先生,您不想带我回去么?”
威廉后退一步:“不,谢谢。”
“您在找什么?”对方扯开嘴笑,用干瘪的**蹭着他的胸口,“我对这片最熟,您问什么我都知道。”
“不用。”他摇摇头,依然是礼貌的,“谢谢。”
花街的最深处,人迹稀少,发酵的酒气却浓起来。初秋的天气,如果在女院的话,仍然是艳阳高照,他甚至可以穿短裤,而在这里却不得不把挺括的皮质外套又拢紧了些。早已石化的植物丛后,掩藏着一座漆黑的石质古堡。
一只老鼠从他脚边蹿过,威廉蹙紧了眉毛,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霉味与酒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一种掩鼻而逃的冲动。
怎么会是这种地方……
“我高贵的弟弟——”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楼梯的另一端传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真是好久不见。”
对于亚瑟来说,收到毫无头绪的指令并非罕见之事。上面往往只有一个简单的暗号,接着是时间,地点,要求,甚至连要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标注。
但自从到了赫尔,他就再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息。有时候他会有一种重生的欢乐,这样的心情掺杂在爱慕和兴奋里,让他在异国的生活反而有种归乡的感觉。在赛场上度过的每一个夜晚,思念苏瑞的每一个白天,都是美好的。
“九月三十日早七点,莫尔温第二层,飞艇赛场。”
蜂鸟座位上的一张小小的纸条,将亚瑟带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他用尽力气攥紧拳头,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他没死——那个家伙居然没死!
落款再熟悉不过,一朵罂粟花。
他无法忘记罗杰凑在自己耳边,犹如情人般的低沉声调,说出的话语却充满了恶毒:“这朵花代表我,我的信仰。你需要记住,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毁灭。”
威廉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我一直在等你呢,”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毁了,时而尖利,时而嘶哑,脸上是可怖的烫伤,纵横交错,右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最深的疤痕,“威廉殿下。”
“真可惜,”年轻的王子站直了身子,冷笑道,“你居然还活着,太令我失望了。”
“我还以为这正是您希望的——”罗杰走下台阶,他的步伐很慢,一瘸一拐,“这一次,状况好像反过来了呀……该怎么办呢,我可爱的弟弟?”
一些肮脏的身影从黑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数量不多,但对付一个人已经绰绰有余。
“我怕得快晕过去了,你就这些人?也太可怜了吧。”
“你没带人来。”罗杰慢慢走下楼梯,“你也没带武器。”
威廉脸上的笑更深了些:“我带了脑子——这就够了,罗杰。”
“上帝啊,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罗杰站定在他的对面,嘴角**着,“让我可以忘记这一身的伤痛,还跟你谈判?”
“因为我知道你有多恨我。”他摇摇头,“所以,只是杀了我的话,你的后半生会活在痛苦之中。”
罗杰哈哈大笑,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来的鬼怪:“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我完全可以慢慢地折磨你——”
“那是无法满足你的,而且你也做不到。”威廉盯着对方浑浊的独眼,“我是被监视的,也就是被保护的。一时不见赫尔人还能坐得住,超过一定的时间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起码,我们还有‘一定的时间’可以叙叙旧,亲爱的弟弟。”
“然后你所有的伟大计划就都完蛋了。”威廉似乎是厌烦了,语气冷淡下来,“我保证。”
罗杰不再发出那可怕的笑声:“你总是太聪明。”
“我只是来看看你,如此而已。”他摘下帽子,微微欠了欠身,“看到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对方疑惑地盯着他:“然后?”
“我很期待和你的游戏。”威廉转身离去,“在我下一次干掉你之前,不要被别人杀掉。”
门合上的瞬间,阴测测的声音飘来:“你也是。”
靴子踏上泥泞的一瞬,他差点摔倒在地上。
狠狠丢掉已被冷汗浸透的手套,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居然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