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安分守己的待在观中。以前没有人教我们道理,但是道长会教。道长和道士师兄们从不在乎我们的出身,不管我们是哪的人都当作亲人看待。”阿异抬头看向夏沐濋,问道:“王爷知道,内心拉扯的挣扎有多痛吗?”
夏沐濋微微蹙起眉毛,不语,继续听阿异说。
阿异摇头说:“那时候我们在想,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是小乞丐来到仪元观多好,是不是就不要天天活在内疚的挣扎中。我们想过放弃做太子的死士,但就在我们想要放弃的时候,太子将我们带到别处,亲眼看到了其他死士因为背叛而惨死的模样。”
“于是,我们不敢想了。我们天天努力提高自己的技能,就是为了有一天不成为一颗弃子,死在荒山上。”阿异抽着鼻子痛哭道:“可是阿啸却死在了河里。”
阿异哭了一会儿,待到他收起哭意。夏沐濋开口说:“就是因为你们年少,担心你们在仪元观恢复正常的理智。所以唐路才给你们看一出处死背叛者的死刑。”
“沐王爷也经常这么做吧。”阿异静静的说:“你在鲁朝的眼线也会是这么训练的,不是吗?”
夏沐濋:“但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吓唬小孩子。”
那个时候阿啸和阿异不过是十三岁,就是两个小孩子。
阿异抬头看向夏沐濋,余光看见秦绍星在动笔写字。他知道,秦绍星在写他的自述当作他自认身份的证词。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一死,说出来心里的心结,说不定能痛快痛快。
“我和阿啸在黔地没有接到多少任务。但有一件,与王爷相关。”
“哦?”夏沐濋收起扇子,看着他说:“本王很是好奇。”
阿异微微提起嘴角,此事的他心里平静如水,很难再起波澜。
“六年前,由州劫难。”
夏沐濋和秦绍星突然一顿,皆是看向阿异,眉毛皱起。
阿异仿佛看不到他们的目光,继续说:“我不知道由州沐府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天,太子殿下让我和阿啸去山间等他。”
“那一晚是血夜,道路湿滑。我和阿啸在山底下等了很晚都不见人影,就在我们想出山看看什么情况的时候,就听到一声马叫,随后就是马车翻滚山崖的声音。”
“我们顺着声音跑过去看,马车被摔碎,马当场死亡。在马车的残骸了,我们发现了一个昏过去的女子。她被绑着,好在马车里有防护,所以她没有死。在她的身旁有一封信,上面是太子殿下的亲笔。”
阿异一顿:“救她,留于观中。”
“于是当晚,我们将她带回去。”阿异看向夏沐濋,说:“王爷肯定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吧。没错,就是王妃娘娘。”
夏沐濋紧握双拳,十指用力,骨节泛白。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六年前岳千烛被救的真相,这段历史就连岳千烛本人都不清楚。而这一切却都是唐路安排好的!
“沐王爷不用生气。”阿异看出夏沐濋的不淡定,继续说:“我们是认识王妃娘娘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遭遇了危险,但我们是真心想要照顾王妃娘娘。但是她伤太重了。”
“先是重伤,后是亲眼看到岳侯和夫人遭遇不测,身心俱废。王爷花了一年的时间伤愈凯旋,但是王妃娘娘整整三年才能走出道观,但也是一潭死水。”
“我们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四年时间里,王妃娘娘待我们非常好,所以我们才隐瞒了她还活着的事实。”阿异说:“太子不止一次问我们关于王妃娘娘的近况,但是我们从不说王妃娘娘伤愈。我们不知道太子的目的,但我们知道由州劫难,知道王爷一年夺回三城的事实,看到王爷为了寻找王妃娘娘发疯的样子。所以我们害怕,一旦王妃娘娘的身份显露出来,她该多危险。”
“但是你们还是给她名单,放任她下山!”夏沐濋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果岳千烛没有这份名单,就不会下山遭遇那么多的危险!
“她迟早要走的。”阿异说:“她不像我们那么软弱,她要给岳侯和夫人报仇。”阿异抬头,感受仅有的一道光线:“阿啸死前有预感,他留下一封遗书。他说,用他懦弱的一条命换王妃娘娘一线生机,很值!”
啪的一声!
不远处传来盒子摔落的声音。
秦绍星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睛骤然睁大。
夏沐濋缓缓闭上眼睛,不知该怎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