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看你想不想活命了?”夏沐濋警告他说:“一旦本王将抓到你的消息透露出去,你说,你的主子会不会派人来杀了你?嗯?”
阿异是唐路埋在黔地最深的钉子,他知晓黔地的一切,知晓鲁朝在黔地所有细作。一旦这枚钉子被发现并且落入夏沐濋手里,对唐路来说就是莫大的威胁。与其成为一个隐患,唐路一定会想办法杀了阿异,及时止损,免除后患。
阿异活不了。
阿异笑了一下,说:“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就是不怕生死的。我是死士,给主人卖命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包括杀了自己的挚友?”
阿异轰的一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记忆瞬间被拉回两年前。
两年前,鲁朝三皇子唐路受鲁朝二皇子唐封威胁,唐封为了控制唐路不惜揭开唐路与齐越大臣之间的交易。唐路得知此事后,心中害怕,立刻书写了一份名单让深藏在仪元观的阿异。
里面记录着唐封与鲁朝太太傅持平的买卖勾当,其中还附带着一同参与买卖的齐越官员。想要借此来构陷唐封通敌叛国。
当时阿异身体抱恙,挚友阿啸就主动揽下这个任务,将名单偷偷送给一直在仪元观隐姓埋名的岳千烛。
但这件事还是让唐封给知道了,所以唐封用唐佑的母亲作为威胁让唐佑抢回名单。这才发生了岳千烛怀揣名单下山被土匪抢劫的事情。
唐路当时的力量如果与唐封正面硬刚的话,最低也要争个两败俱伤。而且那时候的唐路是要争夺太子之位,不能被唐封抓到任何把柄。所以唐路为了掩盖他对唐封的杀心,就不得不除掉那晚送去名单的人,杀人灭口。
那人就是代替阿异去送名单的阿啸。
阿啸是死在观外的河里,阿异亲眼看到阿啸死在那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不想让他死,更不想让他为了自己去死。
他们是相约一生的挚友,是在陌生的土地上相互扶持的战友,是历经磨难也要苟且偷生的彼此依靠。阿啸的死在阿异心上留下难以抹平的伤口,是他一生的痛和不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悔恨。
“阿啸为你而死!”夏沐濋的怒斥声将阿异拉回现实:“是因为你!阿啸不得不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他没有做出任何事,却因为要守口如瓶而被你一刀毙命!”
“阿异!你的良心!安吗?”
“不是我!”阿异大喊着反驳,纵然身体上的伤口再多也疼不过心中的侵入骨髓的痛。他喊后,眼泪唰唰而落,一个少年面对挚友的离去依旧做不到保持冷静和坚强。
他哽咽着:“不是我——他不是我杀的——”
他悔恨着:“可是,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无法救他。”
夏沐濋示意秦绍星可以动笔了。秦绍星得令,来到桌前提起笔将阿异的话写在纸上。
阿异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过往曾经,心境意外的平复下来:“我和阿啸本是被家人卖去宫里做太监的。是太子殿下救我们于水火养在他的府邸。我们一边感恩着,一边努力的生存。只有生存和听话,我们才不会被太子赶出府邸,不会受宫刑,不会沿街乞讨。”
“十一岁那年,因为太子的细作计划,我和阿啸被当作乞丐送到仪元观。一线道长见我们年纪小无家可归,便收留了我们在他身边。”
“一年后,由州劫难爆发。本来我和阿啸应该随着那场战役享受太子殿下的胜利。但是太子殿下只让我们继续待在观里,不得露出马脚。刚开始我们不愿,但是作为死士,我们的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听话。”
“又是一年后,沐王爷伤愈而归,打败鲁军。我和阿啸站在凤山山头看着底下的满目疮痍,心生万幸,万幸当时我们没有跟着太子走,而是留在这里,没有流血,没有牺牲。”
阿异回想过去,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一线道长和道士师兄们对我们甚好,只是一年的时间,我和阿啸想着做个道士也挺好的。”
秦绍星的笔一顿,抬头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心里泛出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