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话没关系,”计托得呼出一口粗气,阖上手中的册子。“巡礼者。我娘也是巡礼者,她经常跟我说,有什么愿望要靠巡礼来实现,巡礼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祈求有所得。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娘的愿望很宏大,后来我才发现,她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让内心安稳而已。宏大的愿望以她这种脑子根本理解不了,她压根不知道宏大之广涉及的方方面面,她也不会为世人去祈愿和巡礼,她思想狭隘到世人有哪些族群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去巡礼,为了世界,为了人类,不可笑么?我以为这种蠢事只有蠢货会去做……直到我看了你写的笔记。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去巡礼?”
巫祈可以不必维护自己的尊严,但她不能不维护巡礼者的神圣。“你娘已不算是巡礼者了,”她嘲笑道,“她只是个自私又糟糕的老女人。巡礼者承载的希望你怎么可能会懂呢?十神的宫殿,祭天的礼仪,那些因此而生的恢宏建筑、规则、讲究与可供传承的文化,你以为凭你就能全盘否定吗?”有朝一日他被五雷轰顶时一定会想起今天的无知与傲慢。
“随你怎么说。”计托得黯然地垂下脑袋。她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眼神在暂离肉欲之后显得异常地冷静,他盯着手中那本再次被翻开的册子。她瞥到封面,可以确定那正是自己的笔记。“我看见你在记载之前会写下日期,曜国历法我早有耳闻,可惜我娘作为曜国人也说不清楚,我那时也不感兴趣,现在,我很想知道曜国的历法起始于什么时期?”
“你是哪儿的人?”巫祈回头望着穹顶,她幻想自己要是只鸟儿该多好。
“我爹是西兹人,我娘是曜国巡礼者。”计托得的话音冷漠而诚实。
“那你是西兹人还是曜国人?”
她的随口一问换得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被大力地砸在腹部。“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计托得看着她蜷起身子,不耐烦地吼道,“快告诉我!你们的历法到底始自何年?什么内容?你最好实话实说,别耍我。而且你也犯不着为这种事情丢了性命。”
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曜历以历法启用年的月相决定岁首日,”要真能凭着学师教导免除痛苦,她甘愿把所有已知的知识传授给他,“远值星指向天日是一岁回归日。历法规定一个朔望月为一月,从朔至望为前半月,从望再到朔是后半月。曜历至今已记下279年……此前历时未受法规约束,各地多使用日晷天历计算收成。”
“279年,那么短么?”计托得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你说的日晷天历又始于何年?”
巫祈把泪水蹭在围布边缘,咬了咬牙。“燧国时期就传承下来了。”
“那也有四千多年了。”计托得惊讶地说道,“真是不容易。我记得曜国上一朝代是叫棳,是吧?”
巫祈这时忆起,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似乎曾说过自己在编写所谓的年史。交谈直至深夜。谈论的内容包括一切曜国的事物,涉及律法、建筑甚至历史。计托得在听闻中不断地用毛笔在另一本册子上书写与记录,直到临走之前,他已写满厚厚半本书页。他当时心满意足地告诉巫祈择日再续,那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叫计托得的男人将在今后名声大震,并对天下产生久远而不可撼动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