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六个赤身裸体的青年挥舞着双手冲到她面前,他们绕着她打转,似乎是在展示自己裸露的躯体。巫祈急忙垂下头继续向前,看见他们的脚趾向后退离,才暗暗舒了口气。“这是来找计老大的,”大胡子扭头向位于队列正中的男人说道,“告诉他们快点退下,等计老大决定了再说。”正中的男人有一头金褐色的短发,他用巫祈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对着围在她身旁的六个青年大声呵斥,很快,那些青年就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他们止步于村子中央的一座低矮的院门前,透过篱笆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些许家禽和一匹没有马厩的白马。那匹马被拴在一根木桩上,白色毛发上的污泥早已凝固。“计老大!”大胡子和他的同伴一面把长竹竿横放在篱笆侧,一面朝着屋里大喊。屋子里很快走来一个佝偻身背的中年男人,他头上戴着一方形式儒雅的头巾,但与他粗犷的面容毫不相衬。
“喊什么?”方巾下的那张脸怒气冲冲地扫视着周围,最后停在巫祈被围布遮挡只露出半边的脸颊上,然后他的目光向下,到她的胸口、小腹,以及裸露的小腿。“女人?哪儿来的女人?”
“她说她是受人所托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巫祈用未被遮挡的那只眼睛瞥见他的面容确与巡礼者的老媪有几分相似。“你知道屈升鹿吗?”她谨慎地开口道。
“那是我娘。她三十年前就走了。”计老大回道,然后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向周围人说了几句话。等他说完,巫祈再次开口,“你娘是巡礼者你知道吗?她托我来看看你。”
“你先把帽子摘下来我看看。”
她感到犀利而乏味的视线紧盯自己。迟疑之后,她摘下头上的围布。她早已在两颊涂满黑泥,泥土填满开裂的皮肤之间,也许已经和面颊融为了一体。她自认为这副模样想必是十分丑陋的。对方的反应与她料想的一致,那个被称为计老大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不屑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我娘也真是的…”他抱怨道,“当年说的话根本没兑现嘛。”
巫祈发觉他与自己的设想天差地别。她现在只想告辞前往不周神山,那里在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事到如今,她也不指望有人陪伴。“你娘让我转告你,”她把巡礼者的嘱托告诉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国都找她,你只要一路打听就可以找到她。”
“我娘是这么和你说的?”计老大侧着脑袋用五指挠了挠伸长的脖颈,眼珠子自左向右的转了一圈。巫祈惊觉那五个人已将自己团团围住。“你知道我娘当年走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你想啊,我爹那时候都死了,就我和弟弟相依为命,但她还是抛下我们走了。”
他们的视线像刺人的冰锥,持续不停地扎入她的心脏。她感到呼吸急促,难以喘息。计老大忽然上前,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扑鼻的臭气迫使他撇过头一声咒骂,“真是臭死了!你该洗澡了!”
她竭力挣脱,但被一脚踹翻在地,再想起身却全身打颤瘫软无力。计老大捡起挡门的石块,照准她的脚腕使劲砸了下去,血浆飞溅眼前的瞬间,她没有因为疼痛嘶吼,而是难以承受的恐惧在逼迫她发声。村民循声到来,没有同情和劝止,只有让人绝望的沉默。“我娘当年说了,她走后会给我送来个完美的媳妇。”计老大气喘吁吁地指着她绝望的脸庞喊道,“虽然你又脏又臭,但总好过没有啊!三十年了,我娘终究还是没忘了我啊!等我把这编年史写完,我一定得找她享享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