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折村尽头的荒地之外是一片湖泊,当地人称之为镜池。巫祈记得大巫师继承的法典曾经描绘过曜国三大神圣水域,其中之一就是占地六千余顷的镜池。她沿着门户夹道直行向前,看见诸多捕鱼和打猎的器械,然后在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来到滩涂,尽管村中吵闹依旧。经过村庄她才发现,荒草下隐藏的沼泽地貌完全不适宜耕种,潮汐虽不至于侵入村野,但这里的土地已渐下沉,踩上去也极为松软。
君候治下的宁国都城就在遥远的对岸,宛若水天之间稠密的锯齿,那里是国境西边最后的城镇,名为天高。
近处分布的石礁上停着很多海鸟,它们偶尔飞掠眼前,盘旋于潮流中飘荡的海草上空,等待着偶尔从中跃起的鱼群。肥厚的大鱼被其中一只俯冲的海鸟衔住,余下群鸟便轰然而至。它们惨烈的冲撞和啄食带来的最终结果是水面出现成片漂浮的海鸟死尸。她还在不解和震惊之中,身后的草丛中忽然冲出来五个男人。这五个人排成一列齐步向前,共同抬举着一根拼接而成的巨型竹竿,细窄的横木被两条紧固的木楔子牢牢的固定在竹竿先端。中间那个矮小的男人从始至终瞪着她,眼神中充满责备。
他们把形似耙子但并无木齿的竹竿伸入水面,与较远的第三个石礁齐平,然后用沉入水下的横木把刚刚死去的海鸟尸体扒回岸上。“还好还好,”为首的大胡子有一头花白的长发,他不满地回头看了巫祈一眼。“要是涂鸥被你吓跑了,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巫祈从围布中打量着他们的体格、穿着和方方面面。这五个人看上去年龄均等,穿着一致,都是单薄的裋褐,他们的上衣经过裁剪只到臀部,裤子也不覆膝下,脚上穿着木屐,不便奔跑。如果有危险的话,他们肯定没有自己跑的快。“我刚来这里,”她与他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抱歉,我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五个人分别从腰上解下枯草编成的长绳,再挨个儿系住涂鸥的爪子,随后将它们背在身上。在此期间,巫祈试图离开难以步行的滩涂,但只要稍有挪动,就会有五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她只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反复地弯腰起身,动作越来越快,而她的心跳也在不断加速。
“我是来找人的。”她看见五个魁梧的男人不约而同的向着自己走来,海风把他们身上死鸟的腥气和浓厚的汗臭送到身边,她感到很不自在地低下头。但很快,她又抬起头注视着他们,如果下一秒危险发生,她首先要让自己面对它,才能有勇气逃离它。“我是来找人的,”她急忙重复了一遍,希望自己的真诚能打消潜在的敌意,“一个姓计的人,是个男的,叫什么我也不清楚。你们认识一个叫屈升第的人吗?三十年前在这个村子生了两个儿子,她说自己的儿子姓计,我就是受她所托才来这里的。”
领头的人慢下步伐后,其余人也跟着思索起来。“咱村姓计的,就只有计老大一个人啊。”他们折身将那根巨大的竹竿扛在肩上,步伐一致地往村里走,“来吧,我们带你去找计老大。”
巫祈站在原地,不敢挪步,如果他们现在扛起竹竿才是打算离开,那么刚才,他们两手空空的朝着自己迈进又是想干什么呢?她还在思索,前头人便扭头呵斥道:“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她被带到村里。陆续有人从门内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听到这五个男人大声的吆喝,他们在宣告自己的收获,同时催促村民出来查看。有很多赤身裸体的孩子从门里跑出来,然后是穿着随意的妇女,她们粗陋的衣着甚至有些暴露。万折村女人的数量奇多,几乎是男人的两倍。这里的村民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在地官口中听过全国各地的方言,但这些人用的显然不是曜国境内应有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