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护卫中有法师之后他们立刻退散,可惜罗延在紧要关头被寒山夜风吹扰地睁不开眼,在浩茫白雪中跌倒,被法师发现后当即跺断他作恶的十指作为惩罚,一时间大雪赤染,哭破沉寂。
彼时的马修早已逃走,艾息格才刚刚踏上马蹬,好在法师为保护财物而不打算弃货追捕。
逃跑的艾息格一路策马狂奔回到里芙镇的秋叶客栈,在柜台那儿买下一份拓印的世闻报状后躲回房内。白天下山的时候他们在此租下一间客房,马修仍未归来。山下的雪不算太厚,还能看见客栈后院的黄土地和鹅卵石小径。里芙镇的马车比山上多了一倍,因而马路上的马粪也多了一倍。白雪藏不住黑色的粪便,在践踏和翻滚中淤泥白雪与马粪混为一体,道路粘稠又恶臭。这是六百年前西兹对城市马车过多而产生担忧的根源,后来他们找到了改进办法,但六百年过去,那样的办法也不适用于天寒地冻的雪山周边。
站在窗户边警戒,艾息格感觉一切如故。镇外视野尽头的茂林山坡上有一座荒废的古堡,月光自四个破败角楼的残垣穿透。在那片茂林山坡的脚下即是进出里芙镇的唯一道路,他依然没有看见马车队列从那里走来。为了避免法师跟踪自己回到家族,他必须在此确认安全后才能回去禀报劫纲结果。当然,先于自己逃跑的马修究竟去了何处也让他有些在意。他一边等待,一边低头看手中的世闻。
咚咚咚三响,有人轻叩实木门,他阖闭百叶窗走向门后。“谁?”门外女声以低唱歌谣作为回复,唱词暗示侍寝。他厉声呵走再到窗前等待。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看见慕邦马车驶进里芙镇,队伍逐一走过窗前,一共七辆载货马车,共两人监官与十四人护卫,首尾各七人护卫配一名监官。中间一骑身着青色宽袖褶衣玄色褶裤,衣袖所缠夏布渗有血色,头戴纱帘蓑帽,体型一见即是男人。艾息格笃定这便是随车法师。待队尾走过窗前,他立刻下楼,一路尾随。
车夫熟门熟路,引领车队穿过里芙镇往蓝双教堂方向直行,在下一个岔路右转到达警卫处。法师下马进门,一刻钟后才走出来,吩咐车队继续向前。驶出镇外一里,进入路边农庄围栏,马车停在仓廪前,护卫与监官负责卸货,法师则去主房休息。没多久,身在围栏外的艾息格就嗅到湮石燃烧的气味。他待了半个时辰,确定庄园里再没有其他人后便离开了那里。
在秋叶客栈睡至平旦,他出发前往家族所在地,于早饭时间回到福克巴兹村庄外那座厂字形石堡建筑前。走进圆拱门穿过萧条并列的廊柱,转进石壁包围的通道,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如既往地在安静的封闭空间中回荡,他内心忽然清冷扩散。尽头的双开实木门里没有一丝声音,往日的这个时候,门后的长桌上应该坐满了吵闹的人,此刻正是大家用餐的时间。
推开门后,他意外发现漫长的餐桌上确实坐满了人,但大家埋头不语,餐厅气氛僵冷。
“我们的逃兵回来了,”他听见马修的声音,循声看见他安然坐在餐桌前望过来。“这么久干什么去了?罗延呢?你不会杀了罢,昨天白天你可是杀心满满呢。”
父亲的孩子们均坐在餐桌两侧,马修一直坐在离暴君最近的位置。暴君则正对着大门。长桌两端各有一把长椅,紧挨大门的座位一直空缺,缘于奈德布林尚未归来,大门远端的座位便归梅瑟埃利蒂德专属。
“逃兵?”艾息格眯眼望过去,暴君与其他人正一匙一匙地将浓汤送进嘴里,没发出一点儿声音。他看见正中的四个汤罐里除了被稀释的高汤外仅飘着几颗肉圆和雪白菜。掌管厨房的艾尔瓦肯定又偷懒了,但今天没人抱怨。“你什么意思?”
“法师随车嘛,你跑了,我也跑了。”马修倾斜横握的汤匙递到嘴边,吞下匙中汤汁后起身用餐巾擦了擦嘴,“罗延呢?”
“被他们抓走了。或者被杀了,我跟车的时候没看见他。除非那些人把他藏进了车厢里。”艾息格瞪着他,“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嘛,法师随车你虽然跑了但我也跑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