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去往福克巴兹的峡道,艾息格为了防止被认出,特地解开马尾般的发辫散发及颈,然后戴上宽檐毡帽,穿上低调的亚麻色方形斗篷,宛若一个狩猎归来的孤僻猎人。这与身旁的洛秋形成了显眼的对比。他始终用葛布头巾束发,除了额前左右垂下的两缕发丝外,所有头发都被收束的异常整齐。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他得知艾息格将要去石堡带走妹妹亲手织造裁剪的斗篷,所以问道,“那地方防守很严密么?如果在这种冰天雪地的天气跟人起冲突的话,一旦打起来肯定特别疼。”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们在福克巴兹的酒肆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确定你能行么?要是等很久你也没回来怎么办?”
“如果到傍晚我还没回来,”艾息格语调悲凉地说,“你们就离开这吧。”
“你现在少了条胳膊,”他提醒道,“就这么回去的话肯定凶多吉少。”
“那我也得去,那是我妹妹索拉留给我的遗物。她是按照对我成年之后的身高设想来缝制的。我曾在东征期间穿过一次,那时候太长拖地了好大一截。我最近回来,还没来得及试试。不过我认为应该刚好。”
“那你妹妹真是厉害,竟然能猜测出你长大之后的身高么?”这令他难以置信。
欣慰牵起艾息格的嘴角,“索拉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在我们还未东征时,收养我们的暴君给她买了一台机杼,她帮所有人都做过衣服。也许因此有了身高预判的经验……总之她给我做的那件斗篷的长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正好符合我现在的身高。”
洛秋看见钟依在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前停下,那里有木桌横置洞口,桌上排列摆放着几个盛满湮石的箩筐。湮石对洛秋并不陌生,他因此好奇仙人是否也同样惧寒,今天的钟依穿着保暖的福克巴兹式衣装,简单的马裤与长及脚踝的大衣,头上戴着绒帽保暖,偶尔也会因为寒风吹拂而哆嗦。
在踏上峡道时艾息格就在留意着这个被埃利蒂德家族用来藏收湮石的山洞。靠近的时候,他还能听见这里传出的吵闹声。洛秋与钟依虽然听不懂西兹的语言,但可以看见表情凶悍的男人正抬着码放湮石的木制浅盒叫卖。他们特地用纸张标示了价钱,一颗市价约七文铜钱的湮石仅售五文。福克巴兹的铜钱存量稀少,此类必需的商品一般以圆孔淾币的价格成批售卖,即至少一盒二十颗起卖。一枚未损耗的圆孔淾币重约一钱,大小虽与整两淾币相当,但明显更薄,而且中间有较大的圆形孔洞。
艾息格垂着头加快了脚步,那个表情凶悍的男人正是沃纳,艾尔瓦、连恩与乔舒亚都在。山洞中似乎还有别人,但他没有看见埃利蒂德家族的女孩们出现在这里。
面目可憎的艾尔瓦坐在长桌后翘着腿,膝头盖着一张经过鞣制的白虎皮,椅腿边的雪地上插着艾息格没能带走的牛角弓。他仰头望着上苍,喉咙里发出连续轻微的喘息,仿佛为现状而感到乏味。不远处的连恩成了他的跟班,不时与他闲谈,低眉顺眼的态度一如曾经与艾息格交流时的模样。沃纳则举着木盒站在离他们很远的位置,仿佛是主攻出村的人,几乎从未转身看过同伴一眼。
“这些人你认识?”洛秋小跑几步追上越走越快的艾息格,他的异样太过明显。“慢点儿,如果你想躲开他们的话。”
“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去石堡拿回我的东西。”艾息格说。以他多年的了解认为,暴君既然将久藏的湮石低价兜售,现在只可能面临着两个选择:其一是认清现实,带着埃利蒂德家族回到西兹腹地做一个守法的中年男人度过余生,其二是为了夙愿而固执地就前往慕邦,多半会以为能在战乱中浑水摸鱼。但就他的儿子们即便在售卖湮石时也依然自信的模样来看,暴君需要做出的选择似乎不在艾息格的判断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