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帕勒塔端着一碗热汤重回房间时,艾息格再次晕倒。于是他们将残疾病人放在客厅的木几上,帕勒塔点燃玄关取来的一盆木炭,烧红短刃刀锯,之后为病人切去残臂上发黑坏死的皮肉,并锯除高于截面的骨头,接着用束带扎紧创口以防流血加剧,用麻布严密包裹以防触目惊心。
锯骨之时,艾息格被疼痛叫醒,看见自己的断肢正被处理,他咬着牙说,“也许要用铁板烫一下……包上油脂……似乎也有用。”
“不必,”帕勒塔那时谨慎作业,摇头说道,“钟依说她的三粒药是一个叫方久安的人卖给她的,还说濒死的人都可以救活。后来看见你们这么快好转我就在琢磨,这个名字到底在哪儿听过…我要下刀了留心。我想了很久,才想起那位举世闻名的况卿仙医的名字,不就是方久安嘛。当方久安说濒死之人可以救活的时候,意味着那颗药能防止创口生毒,阻断血流,再造新血……总而言之,吃了药你就能活着。不过也得处理好了,毕竟在后患终绝的前提下才能保障药效发挥最大的作用。”
疼痛而无法开口的艾息格只能用点头来表达感激。半个月后,他与洛秋已无大碍。
这些时日以来,无需睡眠的钟依将自己的木床一分为二,按照帕勒塔半年来传授的木工技艺,指导洛秋进行单人床的改造,以供他们自身使用。每到夜晚,她便在隔墙另一侧的壁炉前静坐神游,苦思十五岁前如同消失的人生究竟何状。她虽自认不是仙人,但除了没去过九天学堂之外,她的诸多特征都与人们所知的仙人相似。
今天一早,三人穿戴整齐,背好行囊,前往福克巴兹与帕勒塔会合。这是约定去慕邦的日子。
死神丘上的木屋完整保留,钟依希望今后或许能助人保命,她还在炉芯留下了一周前送帕勒塔回到福克巴兹之后,在归途的山洞前看见有人兜售湮石时买下的那些石头。
他们走在斜坡上,深厚雪堆让少见多怪的洛秋异常兴奋,他在哆嗦中迂回横走了数次,并乐此不疲地惊叹。
“你不冷么?”艾息格问道,几天的相处让他们已大概相识。“一会儿如果到那个地缝前,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过去?”
“没有。”洛秋摇头。
“那咱们还得拜托钟依,”艾息格望向走在前方的钟依,“多半又是提着衣领……带我们飞过去。以前的话我还能用弓箭爪钩……”
洛秋看看他空荡荡的右侧衣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你之前看的那张纸上印刷了什么?”
“繁真的详报页吗?”那天送帕勒塔到家门口的钟依归来时特地为他带回了一份报页。据说,这是肉铺的屠夫去里芙镇时顺手购买的,看完之后就按照惯例送给乐于助人的帕勒塔。连日的相处让帕勒塔知道了艾息格的习惯,于是又嘱托钟依带了回来。
“对,密密麻麻的写了我看不懂的文字。”
“那张纸上详细的写了遮暮岛对慕国发动战争的理由。他作了解释,就说明世闻上登载了两国交战的消息。”艾息格说。
洛秋似乎乏了而不再乱走,与他并行。“我知道遮暮岛。棳朝的德正帝说,‘北海障雾为遮昂,辉日翔升正明亮。’所以就赐了个遮暮之名给那个岛,被他们一直沿用至今。”
“那两句话什么意思?”
“我听我娘说,慕邦和遮暮岛的海峡之间有浓浓的海雾,在与棳朝来往之前的遮暮岛上的人甚至不知道海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后来德正皇帝与前来拜访的遮暮岛代表相交甚笃。好像说过这样的话,大概意思是:因为有棳朝的存在,障雾便拦不住岛上开明的进程。这句诗大概由来于此吧。”
“按照这个逻辑,那应该叫去雾岛……除雾岛?没雾岛?”艾息格琢磨着字句。
他们已能看见远处的地缝,雪丘下坡远比上坡要轻松很多。钟依走得如此之快,竟然已在地缝前等候。见多了死神丘上的风雪,这里即便再冰冷狂乱也不足以令他们抱怨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老有人说德正皇帝另有深意。现在人家不就发动战争了么。”洛秋在陡坡上向下时感到头晕目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