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本地的畚斗警卫第一时间将峡道封锁,他们看见洛秋三人从破旧马房后方走来。其中的青年肩扛一人。
引人注目的由须车被偷偷藏入废弃马房内,这是帕勒塔的经验之举。如他所料,里芙镇剩余的畚斗警卫很快赶到。此时的峡道成了一条令人不安的断头路,路口的居民群聚喧哗,恐于惊骇。
帕勒塔走出封锁线后不时打量着聚集人群中是否有往昔旧识。陨石切断了消息的传播,畚斗警卫没有将他们列入怀疑对象,反倒是心怀好奇的居民围上来打探消息。情绪低落的帕勒塔敷衍回应,很快钻出人群与径直向前的洛秋会合。
里芙镇居民对于半文明地域的来客毫无兴趣。洛秋在行步中浑身发抖,西兹人以为这是撮尔小国那些孤陋寡闻的国民大开眼界时不耐兴奋所致,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甚至不知道慕国全境面积乃至具体方位,只是想当然的认为那是个狭小野蛮的国家。而洛秋之所以难抑颤抖,是因为他感到难以抵御的寒冷爬上肌肤,特别是在陨石落下的刹那,那些死去的人好像一瞬化作寒风冲袭己身。
他觉得呼吸变得困难,沉闷的心胸之间有余悸与哀恸扩散,可他明明并不为此伤心。
帕勒塔在秋叶客栈要了一间客房,昏迷的伤者被安置在铁架床上,洛秋在房内等待,双眼迷离的帕勒塔·奇纳则独自去往钱庄。他的悲痛显而易见,走路时一瘸一拐,好像无形的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无暇关注同伴的变化。在他们走向客栈的路途中,过往的里芙镇居民发现洛秋脸色苍白双唇红紫,如同刚从冰潭深渊中打捞出来。但居民们对于外邦来客只是惊奇怪状,并不打算善心问候。
独自在客房等候的时候,洛秋看见方桌上有一面玻璃圆镜,反光视物远超铜镜,这是他初次所见。他拿起镜子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脖颈处结痂的伤痕,还有红的发紫的嘴唇。期间恶寒撞心,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如同三危山巅修行的痛苦再现。他猜想自己也许是冰台跳跃时使疾患沉滞,或许今后偶发。不过打小从未生病,他无从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倒是多病的养母多次描述过不适症状,他便慢慢回忆并对照。
现在恰巧可以检查伤病。他解开束带看见全身淤青散尽,皮肉绽开的伤口已自行愈合,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疤痕。衣物敞开寒冷更甚,他便将棉被裹在身上,可冰寒仿佛由内而生,不管穿戴多少衣物也难抵御。他只好盘腿坐在窗边,咬牙忍受冰冷与颤抖。道路上游人如织,异邦面孔往来不绝。男人们有蜷曲的长发,女人则束起发尾,还有穿着黑色连衣长裙翩翩提步的女性,她们头上戴着带檐帽,帽顶有丝缎、羽毛等饰品点缀。比起束发的女性,这样的女人身后往往跟着一两个谦卑的家佣。
帕勒塔仍未出现在眼前的道路上,冰凉催生心悸,洛秋渐渐变得恐惧。但他仍能自主呼吸,他大口喘着气,不停的用手拍胸脯,试图让沉压感消失。他让自己不去思考冰冷肉体的后果,防止陷入恐慌。所以他盯着道路上越来越多的人,观察他们的模样,表情,和说话时翕动的嘴唇。
路上出现了一些令他意外的面孔。他们有的徒步背负行囊,有的坐在马背上或驾驭着双轮马车,还有一些躬身驼背,疲累的坐在杂货店前的台阶上。对面整条街都是贩售各种货物的店铺,这些令他意外的面孔有很多推门而入,久未出来。这些人太过显眼,特别是在这样的地方。他们长着一副来自朝升地的面孔,尽管大多数穿着西兹的衣服,但那些服装并不合身。至少从他们说话时的面目表情来看,他们显然不是慕邦人。
久睡的艾息格在此时醒来。洛秋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回头看见他眯着眼睛坐在木桌前。“你睡得够久的,知道这是哪儿吗?”
艾息格环顾室内。“里芙镇的秋叶客栈。”他忽然起身将椅子向后一推,“梅瑟呢!梅瑟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