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温柔,但不代表甘愿承认自己是庶出之子。何况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呢。而且里里安当时借用公爵的力量把亥维和他的母亲关押在自己的别馆里作为人质威胁自己的女儿。所以赫卡缇没有坦白,最终成为了巨人的妻子。”
狄弗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里里安十七岁时我买下了她,教她读书识字,送她去上学,教给她上流社会的礼仪。”他仿佛要把愤怒随着文字一齐吐出去,“没想到这个臭婊子回报我的却是这一出烂戏!我的妻子、女儿和儿子统统被她害死了!”
孟姜不会放过他自怜而激愤的情绪,这将使他更容易听进别人所说的话。“赫卡缇和亥维都死去了。”她凝视着他,“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吗?就像蓝双教义宣导的那样,和他们不灭的神思交流。”
思虑之中的虚无在心境下扮演无数不曾谋面的角色,狄弗说那些角色灭亡之后的思绪仍能活着。只是自己捕捉不到他们,但总有人能捕捉到他们。可是,孟姜这么一问之后,那些虚无的角色瞬间烟消云散。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子女真实存在的面孔,同样的是,自己也捕捉不到他们。就如同母亲死去时,曾意图挽留母亲的灵魂时那般乏力。他安慰自己,但他们的思想我接收到了,他们的经历被人记下了。“我当然想和他们说说话。我死的时候亥维才刚刚归国。他都还没告诉我他的见闻,那个孩子每天都在等待着入夜之后与我的短暂交谈。”他懊恼地扶着额头,停顿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他已泪流满面。“我也许该和他们说声对不起…我被弥尔顿家族的人捧上了天,却跟自己的儿子、久未相见的儿子只有两次夜谈……或许那时我只顾怎么让弥尔顿家族的人再折服于我的预言和神奇……”我要他们的经历和他人传述的思想有什么用,他为自己感到愤怒,“地界府的颐卿啊,我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罢。”
“没有了,他们早就形神俱灭。”孟姜确认。
“他们死时痛苦罢。”
“你可以想象。”
狄弗垂头擦去眼泪,“那还是如你所说神形一体,神灭形灭的好。他们不用像蓝双教义宣扬的一样去往天堂或地狱,喝下孟婆汤后,就让他们免除痛苦的真正离开罢。容器的下一世最好已是另一人。”
“你不必这么悲观。”孟姜一如既往的于心不忍,便用平直的话音劝慰道:“虽然神形一体一灭俱灭。但良思与经历是可以留下的。解梦战争时你作为天启八灵中的一员也出现过,又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你们的大王和天神斗争之后,你有通过什么渠道了解过九天吗?”
“当然。我们知道了七个殿堂和七个仙屋的存在,也大抵知道了九天各级之中那些久负盛名的仙人,毕竟之后回到人间,他们就是我们潜在的敌人。知己知彼,当然也想方设法的了解过九神。”
“按照如今西兹的语言来说,你作为生活在那里的人,就应该知道我所谓的仙人即是西边大众口中的法师。那你听过一个叫琉各斯琉米埃的法师吗?”
“听过。”狄弗的眼睛一眨不眨。“苍穹阁在西方被称作神下天堂,所以他被人们叫作天堂法师。实际的仙名我不记得了,但世人传说他推进了西兹建国。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还是你只是在打探敌情,看看我们了解到哪个程度了。”
“他虽然和你没关系,但和你儿子有关系。”孟姜道。“纪年前1123年,亥维从棳王朝归国,在月牙湾乘船去尼萨斯岛的路途中认识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此后他与那个青年成为挚友。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个青年的名字就叫作琉各斯琉米埃。启纪年341年,也就是距今三百年前,琉各斯以天堂法师的身份重现人间。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重海降下陨石化为五百余顷的海岛。他把那个岛作为自己在人间的居住地,还给那座陨石变成的岛取了个名字,称为亥维岛。你的儿子正以这样的方式被世人所认识。这些话,可足以宽慰你?”
“子女的一生结束了,”狄弗只是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奈何桥喃喃自语,“而我…却依旧能活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