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巴兹天降终场时,梅瑟·埃利蒂德正在村外的隐秘石窟里挖掘私藏。厚雪为他的藏宝地形成了难以察觉的洞门,他将所有家族的财富都埋于地底。他担心不当得利或许会亵渎神圣之所,故而不将财富藏于圣院。何况住在那里他从未安心过。
他的下一站是琉各斯城,最终目的地则是圣心州。当扛着整整一麻袋钱币从洞窟出来时,他才看见巨大陨石从天而降,如同被精准裁切过一般,那片陨落的陆地将福克巴兹包括隐修院在内的整个区域瞬间毁灭,域外之地毫厘未被波及。他远在村庄之外躲过一劫,但震荡的山石和阵风让他在硬石坡道上滚出很长一段距离,袋中的钱币也因此遗失不少。
蓝双教的威严由此体现。很久之后,梅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用骄傲的语气自语道:“这可是来自于死去的天授大牧师的力量。”说罢顾影自怜,哀叹仕途已尽。他倒是不在意那些遗弃的钱币,麻袋中仅存的部分也够他独自逍遥一阵子。如今子女死的死,走的走,也不用再给他们分钱。这样一想,他又感到心有慰藉。
下山的峡道已经断裂,那块陨石将莫夕奈推平,留下一片全新的未染冰雪的土地。但土地上有杂乱的石头和宽大的裂缝,至少就他目及视距来看几无落脚处。
梅瑟·埃利蒂德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另一条离开乔内里雪山的道路。这条路就在脚下,尽头是一块荒山石岗,在干枝隆曲的高大雪松之后,似乎是福克巴兹的墓园。他和他的子女曾经去过那里,眼见为实,其实更像是乱葬岗。后来隐修院建成时墓园搬迁到了莫夕奈峰正下方,但那里由教堂管理,不是每一个村民都有资格葬入其中。所以乱葬岗在福克巴兹尚未被毁灭之前一直都有新坟落成。他和子女们当时跨过墓园,便发现了一条荒废已久的下山路,那条路不适合骑行车马,既窄又极为陡峭,而且出行的方向与最近的生活区相距过远。但对他来说,这是一条绝佳隐秘的道路。
盯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新平原,等烟尘逐渐散去之后,梅瑟打了个寒颤转身往乱葬岗走去。他巴不得没人看见自己扛着钱币的狼狈模样。该死的艾息格在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再加上费劲脱下盔甲时刮伤皮肉的那些痕迹,他不仅因此疼痛并且极为懊恼。原本的燥热感也在卸甲之后变得阴冷,单薄的衣裳使他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他只恨钱币不能立刻化为裹身御寒的保暖衣物。
在钱币清脆长鸣的响声中,他来到乱葬岗的乔木之下。这是雪松众多树形中的一种,不同于低矮地区的常绿,这里的雪松针叶雪白簇生成片,极富弹性的枝干送覆雪落地后很快恢复如常,弯曲的树干虽不挺拔,但壮丽依旧。乱葬岗被挡在山石铺设的围墙之后,其中不设墓碑,土包石堆杂乱交集,既有翻土的掘迹,也有陈年不动的旧土。
他才跨过围墙,就看见一个矮小的黑影从天而落,砸在两堆土坟之间。
惊讶之中,越来越多矮小的黑影坠落。首个落下的黑影还没等他仔细观察,就突然起立跑向乱葬岗后的隐秘山道。那些黑影分别如此。他于是抬头看见上空有许多矮小黢黑的人形生物正快速落下。这些生物没有五官,并且极为瘦小,肢体纤细看上去十分脆弱,落地之后便很快逃窜。
梅瑟已记不清楚这奇异景象持续了多久,密密麻麻的短小生物落地逃跑,他从未见过这些生物。塞拉比州与大荒之地接壤,同与大荒之地接壤的还有慕邦峼卫郡与北国开洛。那里生活着被法师与天神赶到其中的蛮荒野兽,它们在人间已久未出现。他猜想这些生物也许来自大荒。
他突然在密密麻麻的黑影中看见一个穿着奇异衣裳的人从高空落下,那个人将密集落地的刚刚起身的生物再次砸到,然后站起来,扭头看看四周。恰此时,远空一片金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夕阳正缓慢落下,目视强光的梅瑟·埃利蒂德感到双目刺痛,不禁流下泪水。他眼前出现了一副奇妙的景象,夕阳似四射的金光,以高大男人为中心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