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她一边跟宋旭升保持着联系,不太冷,也不太热,一边东张西望,看哪里还有更好,更优秀的。什么是优秀,她似乎很明白,但又不明白。她爸爸妈妈已经非常焦虑,再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要她提出一个人选来,他们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好”。这让她觉得他们可怜,就再也不去汇报什么。她相信秦一星的话,对自己好就是最大的实惠,却又暗自希望着更优秀的也会对自己好。这个希望没能实现,接触的人不是动机不纯,就是感情背景太复杂,让她害怕。有个三十来岁的银行经理,方方面面都优秀,接触几天就问她是不是“女孩”,那意思是希望她不是,自己可以进退自如,不担责任。他的原则是不跟“女孩”来往。柳依依知道自己玩不起,她第一步就要弄清这种交往的性质。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不能轻易让对方遂心如意。秦一星说过,越是认真就越是要保守,要给对方留一个念想,一下子就一览无余,只会
让对方觉得没意思。可在他看来,现在的人都吃好喝好了,吃好喝好就要娱乐,**的事就是最好的娱乐。性就是性,属于身体的感觉,与其他一切无关,责任,明天,甚至心灵的感觉。因此也无须深度介入对方的生活,更不要纠缠,大家轻松,自由,这才是抖落了一切外在杂质的纯粹爱情。为什么要想那么远?人活着是为了生活,而不是为生活做准备。他告诉柳依依,这是自己对生活的真实想法,我不想骗你。一天有感觉就在一起呆一天,哪天没感觉了就不要纠缠,现代人要有现代的爱情观念。他把残忍表达得很诗意,只能骗小女孩。二十七岁的柳依依知道这有多么恐怖,多么残酷,将会把自己置于一种多么难堪的境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欲望的对象,但她不能这么看自己。这样的人在麓城很多,已经恋爱成精,永远在恋爱,在恋爱的旗帜下实现妻妾成群的梦想。至于这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伤害,那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他们在爱的名义下贩卖残忍,围绕自我欲望表达各种真理,比薛经理们更可怕,薛经理们至少还愿意给女孩补偿。这样的人能做丈夫吗?要是以前,柳依依还会抱有幻想,为什么不能改变他的想法,把他争取过来?现在她知道这样的期望是要不得的,根本不能去设想他会为自己改变什么,谁会为谁立地成佛?她对他深不可测的经历感到恐惧,绝对不能跟他走,那是一条绝路。柳依依不想跟他玩这种游戏,只有那些在每个男人怀中都纯情的女孩才有资格玩,她们已成为冷血的人。她抱着“不跟你玩”的想法,断然地跟他中断了联系。分开来柳依依没有一点遗憾,不属于自己的就无所谓失去。
五月份,柳依依顺利地通过了论文答辩,在这之前她已经在银河证券中山路营业部找到了工作,是客户部经理。她的导师想为她联系去上海财经大学读博士,她征求秦一星的意见,秦一星说:“你真的想打单身?”宋旭升则说:“从你收到读博通知书那天起,我就不敢跟你见面了。我没想过找个女硕士,更没想过找女博士。我只是个本科呢,你真的要我怕你呀!”这样柳依依放弃了考博的愿望,心里纳闷着怎么男人读了博士给爱情加分,女人却是减分呢?她心里不服,可不服也得服,这是现实。
第一次领到工资,两千多块,柳依依心情特别好,这么多钱不是没看见过,可自己挣来这么多钱,还是第一次。兴奋着她想打电话告诉秦一星,又一想,他会看得起这点钱?就告诉了宋旭升。宋旭升在电话那边说:“真有那么多?”又说:“真不错呀,你。”声调有点懒洋洋的。柳依依说:“我晚上还要请你的客呢。”宋旭升说:“要请我请。”柳依依意识到自己太兴奋了,宋旭升的工资只有一千多呢。她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