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歌静静地凝视着赫连德,阴沉的眼眸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赫连德心里又得意了起来。
他就知道,沈长歌如今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困境,他现在提出的条件对她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就算她不在乎叶霆,也总会在乎自己的父母宗亲吧?难道她就忍心看着他们一世功名尽丧,全部成了她这个罪人的同伙?
想到这里,赫连德微微昂起了脖子,“怎么样?只要你肯劝他们,老老实实留在墨国,太上皇会派人给他们修缮房屋,也会为他们采购生活用品,虽说太上皇已经赦免了他们,但他们到底还是罪人,这样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呢?”沈长歌眯了眯眼,“太上皇连这些南疆人都容不下,更何况是我呢?我可是南疆王的血脉,杀了我,岂不是彻底断了那些南疆人的念想?”
“这个……”
赫连德刚要开口,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个,父皇自有安排。说到底,你也是大长公主亲自交给定国公抚养的,若是真的论起罪名,父皇也会念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沈长歌没说话,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不屑。
她厌恶赫连德,也厌恶太上皇这副出尔反尔的样子,但问题是,伯胥先生让她将南疆的百姓送回南疆,可眼下的情况明显很难做到,就连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怕太上皇针对她,她怕的是……太上皇会利用林霜云的孩子来威胁定国公府,威胁林霜云。
当初,大长公主亲手将她交给了林霜云,林霜云明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孩子,却还是宠爱着养到了这么大。
这份恩情,沈长歌没齿难忘。
她得想个法子,将那孩子救出来,如此才能无后顾之忧。
想了想,沈长歌眼珠一转,嘴角划出一丝笑意。
“好,我可以同意,不过我要先考察一下,毕竟我虽然去过他们居住的棚屋,但到底对他们也不了解,万一无法劝服他们怎么办?”
赫连德沉思了几秒,“可以,等我回去,就可以替你安排。”
“还有。”
沈长歌又接过话来,“我要见我弟弟。”
“什么???”
赫连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弟弟?”
“对!”
沈长歌心中不耐,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我听兄长说,弟弟出生后,就被掳到了宫里,母亲如今整日忧思过度,骨瘦如柴,若是弟弟出了什么事,想必她也活不下去了。”
“你既然要求我帮忙,那就拿出些诚意来,让我确认弟弟还是平安无虞的,否则我宁愿与叶霆恩断义绝,逃到天涯海角,让你们谁也找不到我!”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赫连德不禁怒从心来,“再说什么叫掳到宫里,分明是父皇担忧林夫人身体,才将小少爷接到宫中抚养,如此恩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就强迫他与亲生母亲分离,这叫为了他好?”
终于,沈长歌难以忍受心头的愤怒,几步上前捉住了赫连德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母亲从前是能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救出父亲的人,可如今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形销骨立,几乎瘦脱了相,想她从前也是巾帼英雄,怎么就要受这样的屈辱?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母亲这样下去的。”
“要么,你答应我,让我进宫去见他,等我确认他身体无恙,自然会去将我答应你的事情实现,但若是你不答应,别怪我心狠手辣,小心你那两个孩子的性命!”
“你要做什么!?”
赫连德猛地瞳孔一缩,抬手将她推开,“沈长歌!本王与你好心周旋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别忘了!本王如今是亲王,勾勾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
“那我倒是要拭目以待了。”沈长歌表情森然,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杀了我,你要怎么跟那些南疆人交代,你们墨国人,不仅将他们赶尽杀绝,还将他们最后的希望,南疆王之女也一并一网打尽,这触底反弹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