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瞪了他一眼,“谁准许你胡乱揣度圣意?一天天,一个个,没有一个省心的!”
叶霆还怔怔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五官一半像他,一半……
像极了他的母亲。
太上皇望着他,突然就有些触景伤情起来,年少时,谁不曾声色犬马,谁不曾纵情天下?可是……女子所求之物与男子所求之物到底不同。
他想要的是国泰民安,百姓繁荣昌盛,可她想要的,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终究两人分道扬镳,她抛下幼子,而他望着她纵马离去的身影,却是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们不在同一个立场,又如何能统一战线?
矛盾的种子是从一开始就种下的,只是后来生根发芽,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两人就不能再自欺欺人,必须面对这矛盾。
可这矛盾深到无法调解,而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
如此说来,他年轻时与裕儿,又有何两样?
“罢了。”
太上皇叹了口气,从公公的手中接过一块玉佩,扔到了他的面前,“拿着孤的信物去天牢吧,孤会撤下通缉令,只要她能妥善处理南疆之事,孤自会给她显赫的身份,但她若是辜负了孤对她的期望,那棚屋燃起火光的时候,她可以考虑同归于尽,以谢其罪!”
“是!”
叶霆恭恭敬敬地跪下,“儿臣叩谢父皇。”
“走吧,别再孤的面前碍眼了。”
太上皇顿了顿,看着叶霆正要走,眼神中却又闪过了一丝黯然,“其实,有一件事,孤从未对你说过。”
叶霆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太上皇骤然落寞的模样,好像想到了什么,唇角牵起一丝笑意,“或许儿臣已经知道了。”
“什么?”
太上皇怔了怔,又仔细思忖了一番叶霆的话,突然也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沉默了片刻。
年少轻狂的时候,谁都曾经做过错事,从此以后就变成了午夜梦回的噩梦。
他已经许久都不去想从前了,可近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兴许是年纪大了,他竟然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梦到那些荒唐却又让人觉得惋惜的从前。
他也曾经想过,若是……若是那时候,他肯放下面子说一句好话,又或者追上她的烈马,是不是结局就不同了?
可是后来,他又转念一想。
有些事,表面看起来是巧遇,实则全部都是天意。
他与如英之间,注定没有这个缘分。
“你知道了也好。”太上皇笑笑,眼睛眯起时,几条皱纹像是调皮的鱼尾一般弯了起来,“孤还烦恼这件事怎么跟你说起,她倒是先帮了孤了。她……还和你说过什么其他的吗?”
叶霆静静地望着他沟壑丛生的面庞,微微抿了抿唇,“她说,南疆余孽仍未完全拔除,也不排除大祭司的势力卷土重来的可能,希望……希望您能保重。”
“是么?”
太上皇的笑意顿时变得苦涩了起来,“其余的,便再没说了么?”
叶霆默了默,“父皇,天牢内多蛇虫鼠蚁,还有心术不正之人,长歌在里面多一刻钟便多一分危险,儿臣要先行一步。”
“……”
太上皇晃了晃神,也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便是没有说什么了,虽然有些许失落,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去吧。”
“儿臣告退。”
叶霆躬身施礼,转头离开。
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于门边,太上皇望着院中的枯枝败叶,头一次觉得这春日风光,竟是如此的无趣,看来看去,也不过都是这些,让人生厌。
叹了口气,转头走向大殿,却看见那道背影依旧坚定地立于堂下,倔强的模样,还真和他有几分相似。
太上皇头一次觉得这个儿子也不是那么碍眼了,唇角勾起一丝轻笑,故意咳嗽了两声。
那身影顿时轻轻一震,似乎带了几分恐惧,终究是没敢回头。
“陛下……”还是路公公诧异地开口,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太上皇就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噤声。
路公公便不敢再说话,小心翼翼地让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的小心谨慎,生怕做错了什么,惹得太上皇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