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穿着白衣，只不过没有叶霆那般潇洒，小腹处一道划痕，手臂上一道划痕，再加上衣服下摆一道撕裂，且这些只是能看到的伤痕，没看到的还不知道伤到了哪里，看起来很是狼狈。
然而他的双眸却一直盯着沈长歌，专注中却又掺杂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愫，让她忍不住顿住了脚步，就这样与他隔着三条长桌，而后遥遥相望。
“母后的位置，我已经告诉叶将军了，明天你们就会派人去救她的，对吧？”
路蓁捂着胸口，看起来像是受了内伤，但双眸依旧不肯放松，贪婪地盯着沈长歌，描绘着她的眉眼。
沈长歌慢慢点了点头，“嗯，你放心吧，叶霆会亲自带人过去救太后和幼帝，他们不会有事的。”
路蓁没有说话，薄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动，沈长歌也有些局促，既想早点睡觉，又不好意思这样把他扔在这里自己上楼，于是只能静静地在一旁陪着等。
终于，路蓁抬起了头来，“其实……我今天也不想来打扰你的。但是我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受了点伤，我本想去医馆找大夫帮忙包扎一下，但是……你也知道，这城中早成了一座空城，哪还来的大夫，就算有，也早就被派去分发药汤，驱逐僵尸蛊了，所以……我只能过来麻烦你了。”
“这样啊。”沈长歌这才回过神来，“那我帮你包扎一下吧，你先坐着，我去拿药箱来。”
路蓁没说话，乖巧地坐着，乖巧地应了一声。
沈长歌转头去拿药箱，检查他的伤口。
手臂上的和小腹上的都不算重，擦点药也就好了，后背上的有点麻烦，中了一支子母镖，这种镖是子母扣的，上面还带着倒刺，很难往下摘，便是沈长歌都废了半天的功夫，别说外头那些大夫了，但凡手错了一点位置，那子母镖只怕就要断在肌理之中了。
沈长歌好半天才处理完，拿起一旁的金疮药正准备倒在上头杀菌消毒，却突然听见路蓁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这几日，回到宫中后，就总能想起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我只能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头顶的床帐，可是日子却好像过得很快，早上换一次药，晚上换一次药，这中间就听着你们打打闹闹，偶尔和青禾说上两句，就算是打发时间了。”
沈长歌手下一抖，险些将全部金疮药都倒出去。
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愠怒，“我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要走，如今又说这些话，算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要走！”路蓁猛地回过头来，那金疮药便顺着他肩膀洒了下去，可他却好像丝毫没感觉出疼来，一双美目又是懊悔又是着急，“我当初若是能选，就绝对不会选那条路，可我根本没得选，我只能回去……长歌，你不懂，像我这种人，我从小在宫中长大，若我离开了那里，那我还剩什么？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以后也不可能有爱人，我不想就这样孤独一生……”
“那你难道就可以用别人的命来做你自己的牺牲品了吗？”
沈长歌面容冷冷，“你是没得选，从小就跟在楚太后身边，除了她，你一无所有，她是逼你给叶霆下毒，但是我们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你对我一点也不了解吗？你有无数次的机会跟我说，但你没有，你根本就不希望叶霆活着，你也不用再说是谁逼你的。”
“我不希望他活着，这有什么错吗？”路蓁急了，“我们的立场不同，我愿意追随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可他是敌国的将领，我终究还是个北疆人！”
“你自己知道就好。”沈长歌迅速将他的伤口包扎完毕，“楚太后和幼帝，明天叶霆就会亲自带人去救，等救回来了，我就会找人通知你，你现在回去吧，我也要歇息了。”
说完，沈长歌毫不留情地就转身想要离去，路蓁看着她的背影，无奈至极，想要伸手抓住，却又知道沈长歌的脾气有多么倔强，就算真的抓住了又如何？
她的心不在他这里，甚至在她的心里，他还是个罪人……
“长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