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垂眸扫了他几眼,将手中书信递给了一旁的舒公公,“多日不见,叶尚书身体还好吗?”
“回陛下的话,老臣虽身已腐朽,但仍愿以残躯报国。”
叶钧双手抱拳,铜铃一般的双眼中是挡不住的千军万马的气势。
“好,有尚书这句话,孤就放心了。”太上皇抬手一挥,舒公公立刻将手中书信呈了过去,“叶大人,这是您昨天交给老奴,让老奴交给陛下的,您可还记得?”
叶钧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老臣有印象,平常我方与北疆墨军所通书信皆由通信兵快马加鞭送达,但此信却并非由人力送达,而是一只鹞鹰送来的。”
“鹞鹰?”太上皇隐约想起了什么,只是脑海中就像是有一道屏障,始终不让他看的完全。
叶钧抬眸瞄了他一眼,这才恭敬地垂首道,“老臣自卸任将军后,身子骨便一直大不如前,平常一般都在家中休养,有些从前故交同僚也会来找老臣解闷,然而昨日,老臣本在家中指挥下人清雪,却看见一只鹞鹰从天而降,翅膀折了两道,口中叼着的便是这封书信,上面写着您的名讳,老臣不敢耽误,便快马加鞭叫人送到了宫中,请您过目,但是其中的内容,老臣却是没有看过的。”
太上皇给舒公公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将书信拆开,舒公公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拆开了信封,将里面写着北疆大乱四个字的书信放在叶钧的面前。
“孤总觉得这字迹甚是眼熟,但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你与孤从前一同出征打仗,交情甚笃,有些往事孤或许忘了,但你也许还记得,不如帮孤回忆回忆,这封信……究竟是谁写的?”
“这……”
叶钧有些迟疑,欲言又止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等候多时的舒公公不由得调笑道,“这真是奇了,咱们叶老将军从前东征西战,南征北伐,仅仅提起名字都能让敌人闻风丧胆,可见手段有多狠厉,怎么今日不过是问个名字,老将军就如此紧张了?”
“不是老臣紧张,实在是当年您亲自下令,从此往后再不准提及此人的名讳,故而……故而老臣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都是火烧眉毛的事了。”太上皇不耐烦道,“北疆大乱,你那孙儿可还在北疆呢,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如何与孤交代?”
“陛下所言甚是。可太后曾三令五申,前朝后宫不准提及此女子的名讳,故而老臣要先向陛下讨个恕罪,才可说这女子的名字。”
叶钧垂首弓腰,一幅恭敬到底的模样,可是无人看见的眼神中,却闪过了一道暗芒。
“女子?”太上皇蹙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只要仔细思索,就会觉得头痛欲裂,无法忍耐,只能放弃。
可却仍有一道光,如同萌芽的绿枝,拼命地向外冲,似乎很快就要照亮那裂缝。
他终于彻底厌倦了,大手一挥,“罢了罢了!无论是男是女,孤只要知道她是谁,你且说就是,无论如何,孤都不会问你的罪,更不会让太后问你的罪,你可满意了?”
“老臣……多谢陛下!”
叶钧又深深地行了个礼,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盯着太上皇,“其实老臣也很奇怪,这女子也算是与陛下有些情分在的,陛下怎么就忘记了她是谁呢?”
“哎呦我的老将军哎!”一旁的舒公公急得直跺脚,“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陛下吧!老奴听的都快急死了!”
“是。”叶钧微微挺起身,声音从容,“此女子名为楚如英,是昔日北疆楚王的楚王妃,也是陛下您……从前的皇后。”
“轰”地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太上皇一下子愣住了,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画面,快得他几乎抓不住,可是又仿佛那么近那么近,就近在眼前。
“孤……孤的皇后?”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舒公公最先察觉出不对来,立刻小跑到太上皇身边,扶着他的手,眼眸关切,“陛下,您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不是想起什么事了?要不要传太医给您看看?可惜了沈姑娘不在这里,您从前的旧疾,可就是她替您诊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