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腐臭的味道渐渐蔓延开来，在这本就不算空气流通的小屋内简直就是灾难。
就算见过各种大场面的沈长歌都有点受不了了，暗自压抑着喉咙的酸涩，更不要提见惯了战场横尸的众位将军，更是眉头紧拧，眸色复杂，若不是面子不允许，只怕此刻也已经和楚太后一样大吐特吐了。
气氛一时间诡异的沉默，那铁笼的门半开不开，沈长歌有点紧张，忙抓住叶霆的衣角，不动声色地拽了拽，给他使了个眼色。
她不知道楚太后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也不敢贸然上前去，害怕惊到了她，再次刺激到了她。
叶霆不动声色地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的楚太后也吐完了，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眸带了几分迟疑。
她低头看着已成残片的尸体，好像又要再吐，但是最后硬生生地忍住了，僵硬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几人。
叶霆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
“大将军……”沈德东急急打断他，“这……这太危险了，还是您先离开，让末将来处理吧。”
“不必。”叶霆拒绝的很干脆，态度也很坚决，纵然沈德东还是想留下来，但最后也被周先勇和青禾一起拉了出去。
门再度被关上，房间又是一片黯淡。
沈长歌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
楚太后远远地朝他们走来，一步一步，又是犹豫，又是迟缓。
沈长歌好像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荣儿的死似乎真的唤醒了她的意识，按照往常，若是她要袭击他们，只怕早就已经到了眼前，可是现在她的身上没有那种戾气，反而满是自责与悲戚。
“我……”
她尝试着开口，嘶哑的声音如同锯木，沈长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在这儿？”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沈长歌顺势拿出玉佩，放在她面前有规律的摇晃，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这玉佩上。
“你是楚太后，是这北疆的一国之后，你忘记了吗？”
楚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玉佩中的倒影，似乎是在回忆。
“南疆大祭司害了你，劫持了你的儿子，还让鬼医给你下了祝由术，如果你再不醒来，就会慢慢迷失自己，你所在乎的一切，都将失去。”
“我所在乎的一切，都将失去？”
楚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沈长歌忙趁热打铁，“是啊，所以你要快一点恢复神智，把那些你已经遗忘的事，全部想起来。你还记得刚才那个熟悉的女人是谁吗？她是跟了你许久的侍女，为了你，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楚太后的表情越发痛苦，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从她的脑海中钻出来，可却又有个声音阻止着那道声音……
直到，轻飘飘的两个字，从她的耳边掠过——
“她叫，荣儿。”
轰地一声，楚太后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瞬间绷断了，无数错综复杂的景象在眼前闪过，几乎要榨干了她的大脑。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清醒时的那一刻，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成了碎片，就连那铁笼也变得残破不堪。
而另外一对男女就站在角落处，眸色复杂，却并没有任何畏惧地望着她。
地上的血迹依然干涸，打翻了的花瓶中流出了一滩水渍，正好映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尖锐的獠牙，猩红的双眼，还有脸上的青筋，昔日雍容华贵的面貌再不复返，取而代之的，则是人鬼莫辨的怪物模样。
她不禁回头，胆怯地望着叶霆，两道泪流过皮肤，竟是一片灼热的疼痛。
可最让她痛的，却是叶霆死死拉着沈长歌的手，将她揽在怀里，就好像害怕她伤害了怀中的女人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那冷淡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楚太后，你想起来自己的名字了么？”
她这才回过神来，却正对上叶霆冰冷的双眸，“我们耽误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三天之内若找不到南疆圣女，战争便会开始，想当初南疆的惨况，想必您也是知道的，您难道愿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北疆也沦落成那般模样么？”
这祝由术的狠绝之处就在于，她的名字虽然是解开咒术的关键，但是若从旁人的口中喊出却只会激怒她的情绪，只有她自己回想得起来，才能解开这咒术。
可这咒术凝聚了鬼医毕生之力，再加上蛊毒的作用，她怎么可能自己想起来？
若不是荣儿以死相逼，只怕如今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楚太后……”沈长歌斟酌着小心开口，“北疆既然愿意与墨国和谈，向墨国进贡，那北疆出了事，墨国自然也是不会置之不理的，但是……朝堂之事，墨国还是不太适合从中斡旋，况且……幼帝……还在大祭司的手里呢……”
忽地，一阵凌厉的风声，楚太后直接到了她的面前，原本就狰狞的面容此刻更加狰狞可怖，“你说什么？允儿……允儿被大祭司带走了？”
“没有，他就在王宫。可是……”沈长歌尽量语气委婉道，“大祭司篡改了你的懿旨，自任国师把持朝政，而且我们进宫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幼帝，我想他应该没有胆子谋害幼帝，所以他一定是把幼帝囚禁起来了，可能在王宫，也可能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那百姓呢？”楚太后紧皱着眉头，“北疆的百姓怎么样了？大祭司说他会利用我将尸毒散播整个北疆建立起僵尸大军，他的计划成功了吗？”
“一半一半吧。”叶霆适时接过话来，“我们已经研制出了药方，可以暂时压制蛊毒，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要恢复过来，我们毕竟是异邦人，无论百姓还是士兵对我们都有敌意，可若是你能清醒过来，将朝政大权抢回来，那么大祭司的话便不攻自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