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就站立在那里,仿佛是这洪流中的定海神针,任凭那巨浪滔天,任凭那狂风暴雨,他都屹立在这里。
细雨纷纷而下,周边人来来往往,君祈煜麻木站在原地,看着楚轻洛的棺木一点点沉入黄土里。
直到最后,楚轻洛下葬。
君祈煜镇定地送着那些人离开,等一切安稳,带着哭哭啼啼的所有人下山。
走到山脚下,哭声渐渐小了。等走到家门口,那哭声才算彻底歇下。
没有谁的眼泪会为谁流一辈子,所有伤口终会愈合。
那些嘶吼的、痛哭出来的声音,就是暴露于阳光下的伤口。
他们看上去狰狞狼藉,却也恢复得最快最简单。
最难的是那些放在阴暗处舔舐的伤口。
它们被人藏起来,在暗处慢慢溃烂,发脓,反反复复红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回到家里时已是夜里,众人散去,只留楚家人回了楚家。
君祈煜送走了所有人后,独自一人回了国师府。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他没惊动任何人,提着灯又上了山。
到了楚轻洛的墓前,他摆上了一盘桂花糕,又烧了许多纸钱。
“洛洛,”君祈煜用手擦了擦墓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别怕,我马上就去陪你了。”
“本来想早点去陪你的,”君祈煜轻声说:“可是我想着总要亲自将你的身后事处理妥当,才能放心的走。”
“晚了几日,希望你不要怪我。”
君祈煜垂眸解下了腕间刀。
薄薄的刀刃折射了一缕明亮的天光,映入他眼底,却未惊起周遭半寸尘埃。
就在他伸手将刀刃抹向脖子时,怀心一声惊呼传来,飞快的夺下了他手中的刀刃。
“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鉴于君祈煜这几天的反常,怀心哪怕是睡觉都提着一颗心。
今日一早从梦中惊醒,他第一时间去看君祈煜,发现他被窝都没动过,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府里四处没找到人,怀心问了门房才知道,君祈煜一个人出去了。
怀心想都不用想,直奔墓地来了。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君祈煜就拿刀往脖子上抹,直接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君祈煜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大喜或者大悲,平静如一泓春水。
“你拦得住今天,拦得住之后的每一天吗?我说过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在哪我就在哪。”
怀心将刀刃扔得远远的,“难道这世间已经没有公子留恋的东西了吗?”
君祈煜一双平静的眼眸,注视着他,分明和缓无波。
却让人觉出了一种幽微里蕴蓄的疯狂,甚至让人浑身发寒。
“功名利禄皆非我所求,我这一生,什么都拥有过,也什么都失去了,是这世间容不下我,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怀心心底泛出了微微的酸涩,看着君祈煜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如果有一天夫人回来,看到公子离世,她怎么办?”
君祈煜转过了身,在青青柳色中笑了一笑,一身白衣在明媚的光线下恍如一梦。
他指着楚轻洛的墓碑轻轻开口,声音因为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感情反而显得平静。
“她就在这里,还能从哪里回来?”
怀心的手慢慢握紧,执意的说道:
“公子可还记得当初谢世子给夫人的护心丸?”
君祈煜的眼神慢慢变了。
“记得。”
怀心看得他眼神变化,赶紧再接再厉继续说道:
“白芷在收拾夫人遗物的时候,发现装着护心丸的瓶子空了,而且她也说过为夫人整理遗容的时候,当时夫人身上的铠甲并不合身。”
“起初她还以为是尸体肿胀的原因,如今看到护心丸不见了,她才觉得不对劲,如果尸体肿胀,铠甲穿在身上只会见小,可是白芷说那副铠甲在尸体身上却有些大。”
君祈煜一震,霍然抬头,只是一瞬,死寂的眼神便变转为狂烈,他忽然想到什么,问:
“谢予安回来了吗?”
这阵子他一直沉迷于楚轻洛离世的痛苦中难以自拔,周遭的人和事都没有关注。
如今听怀心这么一说,此事确实有蹊跷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