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洛下葬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这一日君祈煜一改往日的颓然。
一早便起来将自己收拾整齐整,洁面剃须束发,整个人焕然一新。
怀心看得甚是揪心,只觉得君祈煜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楚轻洛的棺木最后还是停在了楚家。
不单单是因为她跟君祈煜那一礼未成,也考虑到沈氏的情绪。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将楚轻洛的灵堂设在了楚家。
府内主厅已由礼部以最快速度布置成了灵堂,楚轻洛的楠木棺椁停在正中。
两边素烛高烧,白幡飘展,铜盆内纸钱成灰,尚有余温。
沈氏一身麻衣立于棺前,双眸红肿,似是一夜未眠,面色灰败枯槁。
一头青丝短短几天几乎全白了。
楚国公府并没有通知其他人楚家送葬。
然而在出门前时,却依旧见到许多人站在门口。
离国公府门口最近的是那些平素往来的官员,再远一些,就是闻声而来的百姓。
楚家世代不仅在边疆征战,还广义疏财,在京中救下之人,数不胜数。
楚家众人对着百姓鞠了个躬。
立于国公府大门两旁的官员,也都低下头来。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从官员之后,百姓陆陆续续跪了下来,顷刻之间,那长街之上,便跪到了一大片。
“开门迎棺--”
又一声唱喝,国公府大门嘎吱作响,门缓缓打开,露出大门之内的模样。
君祈煜立于棺木之前,身着孝服,头发用白色发带高束。
礼官再次唱喝,君祈煜摊开了手中长卷,垂下眼眸,朗声诵出他写了几日的祭文。
他的声音很平稳,回顾着楚轻洛的一生,只是平平淡淡叙述她所经历过的战役。
周边却都慢慢有了啜泣之声。
而后她回顾到一些日常生活,哭声越发蔓延开去。
沈氏终于无法忍住,那些压抑的、平缓的悲伤顷刻间爆发而出。
与周边百姓的哭声相交,整条长街都被哭声掩埋。
君祈煜念完祭文时,他的声音也哑了。
可他没有哭,他将祭文放入火盆,燃烧之后,扬起手来,高喊出声:
“起棺--”
那一声声音洪亮,仿若是在沙场之上,那一声将军高喊:“战!”
棺材离开地面时,发出吱呀声响,君祈煜手中提着长明灯,带着棺材走出楚家大门。
而后楚颜书扶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沈氏,带着她一起,领着其他人,跟在了棺材后面。
他们之后就是楚家的亲兵家仆,长长一条队伍,几乎占满了整条街。
他们所过之处,都是哭声、喊声、喧闹的人声。
白色的纸钱满天飘洒,官员自动跟在那长长的队伍之后,百姓也跟在了后面。
他们走出京城,攀爬过高山,来到楚家墓地。
领着人到了事先已经挖好的墓地边上,按着规矩,让亲人看了她最后一面后,再将她埋入黄土之中。
看那最后一面,大概是最残忍的时候。
可是整个过程中,君祈煜却都保持着冷静平稳。
所有人都在哭,在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