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厚重的积雪终于受不住声音的震动,开始松动、瓦解,像浪潮一样打进一线天。巨大的积雪与石块砸在魏昱与陈子恒身上,身下的马也承受不住,倾倒在地,将两人人甩出。陈子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一块落石恰巧击刮过左耳,他登时觉得疼痛难忍,捂着耳朵的手鲜血直流。魏昱仰头看着从山上倾泻而来的雪浪,心道天要亡我,脑中闪过梅的身影,人冲着陈子恒扑过去,雪浪将人埋的严严实实,雪岭又重回寂静。
顾之一路追赶兴国士兵,被引入西山。一番苦战后,兴国士兵死伤惨重,纷纷卸甲投降,顾之不见王君与陈太尉,更不见兴国首领哈努,赶忙让人接着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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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站在屋檐下看飞雪,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春潮往手炉里又添了一回碳,递给她的时候劝道:“进屋吧,别叫风扑着了。”
梅不解她递过来的手炉,反而伸手接雪,看雪花在指尖融化成水,对着春潮担忧道:“魏昱走的时候说,下雪的时候,他就回来了。怎么现下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春潮将手炉硬塞到她手上,推着人回屋,安慰道:“陛下既然这样说了,指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你就别担心啦。”
梅点点头,隐下心中忧虑,抚摸着手炉上的精美纹路,十分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来:“希望如此吧。
魏昱被雪浪中的石块砸的头晕眼花,嘴巴、鼻腔、耳朵里塞满了雪粒。窒息的感觉并不好说,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他奋力的用脸在雪中顶出了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间出来。空气涌入胸腔,魏昱获救般的大口呼吸了两下,左肩膀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用右手十分吃力的去拍身旁的陈子恒。
“子恒,子恒你还好吗?”
陈子恒觉得能感觉到魏昱在拍他,只是听不清楚他的声音。胡乱的哼哼了两声算作回应。他的右耳朵很痛,嘀嘀嗒嗒的在往下滴着什么。
魏昱听到了陈子恒的回应,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幸好两个人都还活着。雪倒下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前面有一处空穴般的凹陷,虽然不深,仍有大半身子在外面,但总比直接被雪埋了好。雪怕是已经将一线天埋了,他们虽然活着,但出不去,别人也找不到。
魏昱将两人之间隔着的雪挖开,越挖越觉得不对劲,雪微微泛着粉红色。直到看见了陈子恒的脑袋,他沉默着从裤腿上撕下一截布料,包裹着雪贴在他的耳朵上,没有说话。
陈子恒此刻还有心思开玩笑:“是不是划了一个大口子,老子就说怎么这么疼。”
魏昱沉默了一瞬,不想瞒他,沉声回道:“子恒,你耳朵被削掉了。”
陈子恒先是一愣,怪不得他刚才听不清魏昱说话。强忍住眼底泛起的酸涩,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故作坚强,笑道:“那完了,兰草说少根头发都要和俺算账,这回去可不好交代。”
寒冷已经渗进了骨子里。他们两个被埋在百米深的雪下,死亡已经在路上了。
魏昱眉平眼静,从心口摸出梅绣给他的香囊,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苦笑道:“是,回去可不好交代了。”
两个相伴多年的老友,在此刻,谁都不想提起死亡,却不得不提起死亡。
陈子恒看着他手上把弄的荷包,嚷嚷道:“哎,兰草给俺做的鞋还没来得及穿。冯渊这回要气死了,咱们没带上他一起。”
魏昱的指尖抚摸着香囊上的梅花,长长的叹一口气:“幸亏没带上他一起,不然兰草与梅,都没人照顾了。”
陈子恒看着眼前白花花一片,他失血过多,身上冷的厉害,已经没力气了。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神情很是认真:“兄弟要是先走一步,你就把我的肉吃了,咱们能活一个是一个。”
魏昱别过头看他,面上也没什么血色了,“胡扯,血淋淋的我可吃不下去。”
陈子恒自顾说道:“你要是能出去,就告诉兰草,我与别的女人跑了。这样她也不会太难过,你给她定一门好婚事,啊?”
魏昱看着他,认真说道:“我要是出去了,一定告诉兰草真相,让她一辈子都念着你,想着你。”
陈子恒咧着嘴无声的笑了:“魏昱,你还真是绝情啊。”
